文华殿内，朱祁钰将一沓纸扔在地上。
散落的纸张在地上滑行，最终停到了大明各中枢部门领导的脚尖前。
“这田亩才刚刚理清，巡查组前脚走，后脚百姓的地就没了？”
朱祁钰双手背在身后，站着走到各部领导面前，问道：“朕不禁民间借贷，但可曾说过，九出十三归这类高利贷，官府将不予承认？”
土地兼并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最为常见的，便是通过借贷的方式，欺负对方不会算数，哄骗对方签下高利贷。
以往，这种契约，只要签字画押，就能成为地方官府的审判依据，可朱祁钰早就通过法令，废除了这类砍头息和复利的贷款方式。
在行政命令方面，自然是让地方官府不再承认高利贷这类契书，转而若是利率未超过两成的，还是能得到官府的承认。
民间借贷是大明最为活跃的金融活动，朱祁钰不可能将其禁止，那只会让急用钱的人走投无路。
可是，朱祁钰也没有想到，就算如此，还是有人顶风作案。
地方乡绅在巡查组离开之后，依旧是以借贷的方式，借给农户钱财，至于农户为何借钱，无非就是诱导他们赌博。
期间，他们还会干扰农户正常的赚钱行为，确保到借款到期时，农户无法拿出钱财，最终只能以地抵债。
朝廷现在的人手仅仅刚开始触及乡村，制度上有着诸多不完善。
特别是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转化为国有土地方面，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在北平，乃至京畿周遭，朝廷用财力和开发，发展的同时，将所有的无主之地归纳至朝廷名下，可其他地方，有些地主并不会坐以待毙。
农户可以以地抵债，但也不愿意将土地所有权给朝廷。
就算是朱祁钰的名望和金身，也无法赢得所有百姓的信任。
“给朕说说，九出十三归和九出十二归，可有何区别？”
朱祁钰来回走动，他知道，温和的改革必然有着巨大的阻力，而越是不想流血，对方就越有把握。
更何况，这里面涉及到不少朝廷官员的利益，有人愿意以土地所有权换取其他利益，但也有人把土地看作家族命根子。
金濂屏息，丝毫不敢大喘气。
他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就盯着他的乌纱帽。
刑部掌律法，可是，律法需要有人去执行，在乡村，朝廷下基层执法，本身就要借助乡绅的力量。
只要是人在执行，那再好的律法也有空子，就不用说这种咬文嚼字的漏洞了。
“陛下，例法新规，自是要适应，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金濂躬身垂首，道：“臣愿领刑部上下，拟定章程，防止此类情况再生。”
闻言，朱祁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虽然金濂那么说，但朱祁钰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叹了口气，朱祁钰开口，道：“朕知道，急不得，但是，尔等皆读圣贤书，言必称经典，所谓民水君舟，仅仅挂在口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