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市,地下安全屋内,
照明是均匀无影的冷白光,从天花板嵌入的灯板洒下,
吴用就站在最大的那块战术显示屏前。
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块,
左上角是黑渊鬼蜮边界的灵异读数,曲折的线条在极低值域微微颤抖,
右上角是卫星热力图,代表生命热源的暖色在鬼蜮对应的那片巨大漆黑中根本无法显示,
中间最大的区域,是一张高度细节化的大京市局部平面图,
此刻正随着吴用手中那支特制电子笔的移动,不断放大,标注。
他身后,张远靠着墙壁站着,
身上那件略显滑稽的奥特曼t恤与周遭冰冷严肃的科技环境格格不入。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塑料棍随着他腮帮子的动作在嘴角一翘一翘。
“支援的人,他们进来了。”
吴用没有回头,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他手中的电子笔在平面图的某片区域流畅地画了一个鲜红色的圈。
那区域位于鬼蜮覆盖区的偏东南方向,
曾经是几片老式居民区和一个小型商贸市场的结合部,地形相对复杂。
“寄生鬼的最后稳定出现在这片区域,”
吴用的笔尖在红圈内点了点,放大了其中几条街巷的模拟三维结构,
“根据其之前的行为模式推演,大概率仍滞留在此,
它的“巢穴”应该就在这里,鬼奴的数量……无法准确估计,但不会少。”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张远,
“张远队长,去跟他们汇合吧,接下来的接触与压制,要靠你们了。”
张远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指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
“明白,吴博士。”
他歪头看向门口那两位,
“钉子,阿阮,留这儿,
吴博士少一根头发,回头我找你们练练。”
被称作“钉子”的男性驭鬼者只是微微颔首,
那名女性驭鬼者阿阮则抬起眼,露出一双完全呈浊白色没有瞳孔的眼睛,
对着张远的方向“看”了一眼,算是回应。
张远不再废话,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抬手对着吴用随意挥了挥,转身走向安全屋内侧的另一道气密门。
门滑开时,外面并非预想中的走廊,
而是一段向斜上方延伸,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金属甬道,
这是直通地上某个隐蔽出口的快速通道。
他的身影没入其中,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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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仿佛拥有实质的“存在”。
它包裹着视野里的一切,扭曲距离感。
宁远堂小队六人佩戴的特制战术目镜提供了高端的红外与灵异光谱成像,
宁远堂走在最前,他右手指尖在战术平板的边缘轻轻滑动,核对方位。
“走这边。”
他指向一条巷道,
“先去预定坐标点与张远队长汇合,
然后根据吴博士最后锁定的区域,收缩搜索范围,找出寄生鬼。”
他的声音在鬼蜮的压制下显得有些沉闷,
几人刚刚转过一栋居民楼废墟,踏入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边缘,
异变陡生,
侧面,一栋门窗黑洞洞的临街商铺阴影里,毫无征兆地转出来两个“人影”。
它们身上还穿着早已污浊不堪的衣物,
一男一女,看残留的衣着样式,很可能是原本被困于此的普通居民。
“有人!小心,可能是鬼奴!”
队伍中茅老立刻出声提醒,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顿,灵异力量暗自涌动。
宁樱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拳头悄然握紧。
那两个身影仿佛没看到他们,只是以那种僵硬不变的步伐,朝着小队的方向直线走来。
距离拉近到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在特制目镜提供的视野中,可以清晰看到,这两个“人”的面部极其诡异,
他们原本的眼睛紧紧闭合着,眼皮甚至呈现一种枯萎塌陷的状态,仿佛下面的眼球早已干瘪消失。
然而,在他们两侧的脸颊上,大约颧骨偏下的位置,
皮肤不规律地凸起破裂,各自睁开着一对“眼睛”。
那并非血肉之眼,而是某种晶莹剔透,多棱面结构的晶体,
内部有暗沉浑浊的流光缓慢旋转,
晶体嵌入血肉,边缘与皮肤结合处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坏死痕迹,
“是寄生鬼的鬼奴!”
宁远堂语速加快,
“张远队长共享的信息里有着描述,
被寄生鬼‘孵化’的鬼奴,脸颊会睁开这种‘晶石眼’。
晶石眼的对数,直接关联它们能从寄生鬼那里‘借用’的厉鬼灵异种类和强度。
一对眼是最常见的种类,通常只随机拥有寄生鬼驾驭的某一只厉鬼的灵异能力。
这两只……都是一对眼。”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鬼奴几乎同时产生了变化。
男性鬼奴脸颊上的那对晶石眼猛然一亮,内部浑浊的流光加速旋转,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无比的“压力”瞬间降临在小队六人身上!
并非单纯物理上的重力增加,更是一种源自灵异层面的“压制”,
仿佛有看不见的枷锁套上了四肢和躯干,连体内厉鬼的活跃度都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压人鬼的灵异……但强度不高,大概只有原版三四成的效果。”
陈枢闷哼一声,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焦黑色烟雾,抵抗着这股压制。
而几乎在同一刹那,
那名女性鬼奴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下一刻,
她已诡异地跨越了剩余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宁远堂身侧前方!
她枯槁如鸡爪,指甲乌黑的手掌,携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径直抓向宁远堂的脖颈!
速度奇快,完全不像之前蹒跚的模样。
“背人鬼的移动能力……果然,另一只是借用了这个。”
宁远堂眼神一凝,他受到“压人鬼”灵异的影响,动作确实比平时慢了半拍,
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抓击,他并不打算硬抗或闪避。
因为一只娇小,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拳头,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而至!
是宁樱,她似乎完全不受那“压人鬼”灵异的影响,
其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挡在了宁远堂的身前,
拳头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女性鬼奴的胸口正中。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砰”!
鬼奴那抓向宁远堂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看似枯瘦的身体,以一种扭曲姿态向后倒飞出去,
胸口被击中的部位,下面的血肉骨骼,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的瓷器般,寸寸碎裂!
裂痕瞬间蔓延,在它倒飞的过程中,整个躯干几乎从击中点对折!
“哐当”一声,鬼奴摔在七八米外的碎砖地上,不再动弹。
更加诡异的是,它脸颊上那对原本散发着微光,缓缓旋转的晶石眼,光芒迅速熄灭,
晶体表面“咔嚓”一声,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随即裂成两半,
从它溃烂的脸颊上脱落下来,掉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后彻底失去了灵异波动。
而那具鬼奴的躯体,在晶石眼脱落后,
迅速干瘪,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具仿佛经历了数十年腐朽的真正尸体,再无半点异常。
宁樱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缓缓收拳,
还凑到嘴边,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
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明明是在如此阴森恐怖的环境里,她的笑容却灿烂得有些晃眼。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炫耀,
“我这一拳,十年的功夫!
一般厉鬼本体挨实了都得跪下来唱征服,
区区一个鬼奴,你拿什么抗?”
远处的男性鬼奴对同伴的“阵亡”毫无反应,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
脸颊上的晶石眼持续亮着,将那股令人不适的压制力牢牢锁定在小队众人身上。
“宁保姆,你的‘死亡笔记’呢?
快掏出来让我开开眼,光看着多没意思。”
宁樱凑到宁远堂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宁远堂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宁保姆”这个称呼来得实在突然。
“别瞎起外号。”
他抵抗了一句,声音里却没多少火气。
他抬起左手,只见手中浮现出一本薄薄的线装书籍,
随着其自动翻开,书页是某种惨白偏黄的材质,
看似纸张,却又隐隐透着皮质的光泽,上面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