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雾气彻底散尽,十字路口重新被张远身上稳定的白光笼罩,
地面上散落着晶石眼的碎片和迅速腐朽的鬼奴残骸。
吴玲手中那柄铁质裁衣剪已经悄无声息地收回宽大的嫁衣袖中。
张远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战斗后的短暂沉寂。
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惊叹,对着吴玲的方向挑了挑眉:
“吴队长,厉害啊。
一人一刀……呃,一剪,就解决了一个八眼儿的。
这手绝活,看得我眼花缭乱。”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实际的担忧,
“不过,这鬼雾的灵异真他娘的烦人,完全克制我的鬼光。
接下来要是再来这么一出,咱们还是得抓瞎,你们谁有办法能治治这雾气?”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陈枢,
他体表那层焦黑带着火星味的烟雾尚未完全收敛,
刚才在雾气中,这层烟雾确实起到了一定的隔绝和防护作用。
陈枢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焦烟能挡住雾气的侵蚀,让它无法直接接触我们的身体,
但是…却驱散不了。
这雾气本身就是一种高强度的灵异现象,我的烟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中和或清除它。”
“能挡住,已经很有用了。”
宁远堂接口道,他的目光落在宁樱身上,
“至少能保证我们不会被雾气分割孤立,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当务之急,是先帮宁樱把剩下那个解决了。”
那个脸上有四只眼睛光泽略显暗淡的八眼鬼奴,
此刻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攻击着宁樱,它似乎认准了这个目标,
但失去了雾气掩护,面对腾出手来的整个小队,它的结局已经注定。
章华林的身形快速绕着战场边缘游走,
黑袍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鬼奴的动作和周围的地形。
终于,在一次鬼奴扑击宁樱后略微停顿的瞬间,章华林捕捉到了机会,
他脚步一错,身形瞬间与鬼奴、砖墙连成一线。
那无形的强力吸附感再次降临!
八眼鬼奴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随即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拽向后方,
“砰”地一声,后背狠狠撞在砖墙上,被牢牢禁锢。
早已蓄势待发的宁樱,眼中厉芒一闪,
这么明显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体内“砸人鬼”的灵异凝聚于双拳,
刚才的憋屈,受伤的疼痛,此刻全部化作了狂暴的力量。
她快速来到被死死按在墙上的鬼奴面前,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拳,轰在鬼奴胸口,骨骼碎裂声爆响,两只晶石眼瞬间黯淡闭合。
第二拳,砸在肩膀,整条手臂扭曲变形,又一对眼睛熄灭。
第三拳、第四拳……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最纯粹的破坏灵异倾泻而出。
鬼奴的身体在墙上剧烈颤抖,如同被重锤不断敲击的烂泥,晶石眼接连爆裂,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灵异波动。
当宁樱停下时,墙上只剩下一滩深深嵌入砖石的污迹。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然后开始龇牙咧嘴地揉搓自己身上各处疼痛的地方,
挨打鬼的灵异确实赋予了她强大的伤害承受和反馈能力,
甚至有一定罕见的恢复效果,但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妈的,真疼……”
她嘀咕着,一瘸一拐地走回队伍中间,目光却落在了章华林身上。
这个一直笼罩在黑袍下,看不清面目的家伙,
这一手定点禁锢的能力,简直是她这种纯粹攻击型驭鬼者梦寐以求的搭档。
她几步凑到章华林面前,仰着头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清脆:
“喂,黑衣服的,章华林是吧?
你这能力不错啊,跟老娘我绝配!
要不别在东洲混了,跟我去西平怎么样?
宁远堂这边给你什么待遇,我加倍!”
她拍了拍自己没什么料的胸脯,一副“跟我混有肉吃”的豪爽架势。
宁远堂无奈地扶额,上前一步,挡在了宁樱和章华林之间,语气不容置疑:
“宁樱,别胡闹。
章华林是官方驭鬼者队长,跟我平级,行动调配有严格规定。
而且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太了解这位西平市队长的性格了,看中什么就想要,行事风格泼辣直接,有时候让人头疼。
宁樱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纠缠,只是小声嘀咕着:
“切,小气……等这次完了,
我说什么也得想办法再驾驭一只厉鬼。
要么能限制行动的,要么能快速移动的……
打不到鬼,太憋屈了!”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前方更深沉黑暗的茅弘量开口道:
“前面的灵异压迫感,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推测没错,寄生鬼的本体,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他枯瘦的手掌从旧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了六个东西,
正是之前出发时分发给众人的那种枯黄稻草小人。
只不过这几个草人编织得更加粗糙简陋,甚至连基本的人形都有些歪斜,更没有五官。
“在进去之前,让我的‘草人’先去探探路吧。
至少能知道里面的基本情况,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茅弘量说着,将六个小稻草人丢在脚下满是黑灰的地面上。
诡异的是,这些粗糙的草人落地后,竟然晃晃悠悠地的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路,
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朝着前方十字路口延伸过去的黑暗街道深处跑去,
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宁远堂看着草人消失的方向,对众人简单解释了一句:
“茅老驾驭的‘草人鬼’,攻击和防御能力都不算突出,
但在侦查,预警,替伤这些辅助灵异上,将其开发得很深入。
这些探路草人虽然脆弱,但能共享回最基础的场景信息。”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十字路口一片死寂,只有张远身上白光稳定照耀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街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两个歪斜的,身上沾满更多污渍和黑色露水般痕迹的小草人,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扑倒在茅弘量脚边。
另外四个,显然已经损毁在前方未知的危险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