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边刚翻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东方的天际线就被初升的朝阳染得一片金红。
熠熠升起的太阳穿透薄薄的晨雾,把整个屯子都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地上厚厚的积雪被照得亮闪闪的,一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干净又明亮。
徐峰起得比太阳还要早。
经过一整晚的休整,前一日接待杨天荣、邓许国带来的疲惫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又兴奋的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厚实的棉被,麻利地套上洗得干净整洁的棉袄棉裤,又把裤脚扎紧,脚下蹬上一双厚实的棉鞋。
下炕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还在隔壁房间休息的客人。
这个年代,能在冬天睡个热炕头已经是顶好的待遇,更别说家里还有粮食、有肉,徐峰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日子,放在整个屯子、甚至整个县里,都是让人眼红羡慕的。
他径直走进厨房。
土灶膛里还留着昨晚的余温,徐峰添了两把干柴,用火柴轻轻一点,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他挽起袖子,开始忙活早饭。
既然是招待从首都远道而来的贵客,早饭自然不能含糊。
徐峰打算做一顿实打实的丰盛野味。
他先是从缸里捞出提前处理好的小野鸡,这是前几天上山打猎收获的,肉质紧实细嫩,最适合炖蘑菇。
锅里倒上一点点荤油,油热之后把鸡块倒进去翻炒,煸出鸡油,再加入葱姜去腥,随后舀上几瓢山泉水,把晒干的榛蘑一起丢进去,盖上锅盖,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香气一点点漫出来。
紧接着,他又处理起狍子肉。
傻狍子是东北山林里最常见的野味,肉质鲜嫩,不柴不腻,爆炒最是下饭。徐峰把狍子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用少许盐简单腌制入味,锅里热油,下入辣椒段和蒜末爆香,再把狍子肉倒进去大火快炒。
肉片在锅里翻滚变色,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厨房。
第三道菜是猪肉炖粉条。
这是东北家家户户都爱吃的硬菜,五花肉炖得软烂,粉条吸饱了肉汤,入口滑溜溜的,香而不腻。
徐峰切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下锅煸炒出油,加入酱油上色,再加水炖煮,最后把宽粉条放进去,炖得软糯入味。
最后一道是鲜美的鱼汤。
鱼是从村外小河里破冰捞上来的,个头不大,却格外鲜活,熬出来的汤奶白浓郁,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徐峰把鱼煎至两面金黄,加水猛火煮沸,不一会儿,一锅奶白鲜香的鱼汤就完成了。
四道菜齐活。
主食也不能差。
徐峰贴了一圈金黄酥脆的玉米饼子,又蒸了一锅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在这个粮食精贵的年代,白面馒头算得上是顶级主食,一般人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徐峰却是随手就做,底气十足。
等所有饭菜都做好,整个屋子里都飘着勾人的香味。
热气腾腾的菜肴被他一股脑端进主卧,摆在炕桌上。四道菜摆得整整齐齐,小鸡炖蘑菇、爆炒狍子肉、猪肉炖粉条、鲜鱼汤,再配上金黄的玉米饼子和雪白的馒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徐峰擦了擦手,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杨主编,邓叔,起床吃饭了。”
里面很快传来动静,伴随着一阵穿衣、穿鞋的窸窣声。
没过多久,杨天荣和邓许国打着哈哈从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眼底隐隐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聊得太晚,没休息好。
徐峰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杨主编,邓叔,昨个唠挺晚啊?看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杨天荣被说得乐呵一笑,伸手揉了揉眼角,爽快地应了一声:“嗨,昨天我俩聊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就到后半夜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徐峰,眼神里满是赞叹和欣赏,语气格外真诚:“徐峰同志,你那本《活着》,写得真是太好了。”
“真的,我干编辑这么多年,很少有书能让我一口气读到天亮,你这本,是头一个。”
邓许国在一旁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太震撼了,文字朴实,可劲儿戳心,这要是发出去,肯定能轰动整个文坛。”
徐峰听着两人毫不吝啬的夸奖,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客气了两句。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哪里是他写得好,明明是他提前截胡了后世余华先生的经典作品。《活着》的厚重、深刻、震撼人心,全都来自于原作者的笔力,他不过是占了重生的便宜,提前把这部神作拿了出来而已。
徐峰在心里默默想着,等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见到余华先生,亲自向对方道歉,并且尽自己所能补偿对方。这份文学上的恩情,他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过来,直直钻进两人的鼻子里。
杨天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带着惊喜:“什么味啊,这么香?我这鼻子都快不听使唤了!”
邓许国也跟着闻了闻,脸上露出馋相:“好家伙,这香味,比国营饭店的菜还勾人!”
徐峰看着两人馋虫被勾出来的模样,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指了指主卧的方向:“杨主编,邓叔,你们去瞧瞧就知道了,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你们先进屋坐,我去喊五仁过来一起吃。”
说完,徐峰转身出门,去叫王伍仁。
杨天荣和邓许国按捺不住好奇,顺着香味就走进了主卧。
一进门,两人当场就愣住了。
炕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四菜一主食,荤素搭配,油光锃亮,肉香味、菌香味、鱼鲜味混合在一起,疯狂往鼻子里钻。那香味浓郁醇厚,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杨天荣狠狠吸了一口空气,在心里感叹:香,是真香!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勾人的早饭香味。
徐峰和王伍仁很快走进屋内。
“杨主编,邓叔,别愣着了,上炕,上炕坐!”徐峰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把炕桌往中间挪了挪,“炕上暖和,咱们边吃边聊。”
这个年代,东北待客最高的礼遇就是上炕吃饭,暖和又亲近。
四人脱鞋上炕,围着炕桌坐好。
杨天荣和邓许国的目光一直落在桌上的菜肴上,眉头微微皱起,仔细打量了半天,只认出了其中两道——一道鲜鱼汤,一道猪肉炖粉条。剩下的两道菜,看着肉质细嫩,香气扑鼻,却叫不上名字。
杨天荣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藏着掖着,笑着开口:“徐峰同志,你这菜做得太讲究了,我们俩眼拙,好多菜都认不出来,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吧?”
徐峰闻言,爽快一笑:“好,那我就给两位领导介绍介绍。”
他伸手指着第一道炖菜:“这个是小鸡炖蘑菇,鸡是山上的野小鸡,蘑菇是咱们东北特产的榛蘑,炖在一起最香。”
又指向第二道爆炒的菜肴:“这个是爆炒狍子肉,山上的傻狍子,肉质嫩,没有膻味。”
第三道是猪肉炖粉条,第四道是鲜鱼汤。
四道菜一一介绍完毕,杨天荣和邓许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狍子?野鸡?
这些可都是山上的野味啊!
杨天荣忍不住开口问道:“徐峰同志,这些狍子、野鸡,都是你自己打的?”
徐峰坦然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嗯呢!都是我上山打的。”
他顺手拿起靠在炕边的一把五六半步枪,轻轻拍了拍冰凉的枪杆,笑着说:“我跟我师傅学习打猎快五个月了,枪法还算过得去。傻狍子、野鸡、野兔这些,只要上山,基本都不会空手回来。”
“不瞒两位说,这山上,除了山君我干不过,其余的猎物,只要你们能叫出名字的,我基本上都打过一个遍了。”
语气轻松,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杨天荣和邓许国彻底惊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徐峰只是一个文采出众、思想深刻的文人,年纪轻轻就能写出《活着》这样的神作,已经足够让人惊叹。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才子,竟然还会打猎,而且还是一位身手不凡的优秀猎手!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山猎猛兽!
这也太厉害了吧!
杨天荣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拿起桌上盛着茶水的粗瓷碗,站起身,语气郑重:“徐峰同志,没想到你不仅文采好,枪法还这么厉害,真是文武双全!我以茶代酒,敬你一碗!”
邓许国也立刻端起碗,附和道:“对,我也敬你一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少见!”
徐峰也不矫情,给身旁的王伍仁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端起茶碗。
“那来呗!”
四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四人同时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就把碗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痛快!”
放下茶碗,徐峰热情地招呼:“杨主编,邓叔,别光顾着说话,吃肉,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有了刚才的铺垫,杨天荣和邓许国也不再拘谨,拿起筷子就开动起来。
夹起一块狍子肉,入口鲜嫩弹牙,香味浓郁;喝一口鱼汤,鲜滑爽口,暖胃暖心;再吃一口炖得烂糊的粉条,吸饱了肉汤,滋味十足。配上外脆里软的玉米饼子和暄软香甜的白面馒头,这一顿早饭,吃得两人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好吃,太好吃了!”
“徐峰同志,你这厨艺,都能赶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了!”
“这手艺,不开饭店真是可惜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忍不住不停地夸奖。
徐峰只是笑着听着,偶尔搭两句话,气氛轻松又融洽。
一顿热热闹闹的早饭吃完,桌上的饭菜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王伍仁吃饱喝足,抹了抹嘴,起身就要去发动小汽车,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被徐峰伸手拦了下来。
“你先别走。”徐峰开口说道。
王伍仁一愣:“峰哥,还有事?”
“你走了,杨主编和邓叔谁送?”徐峰指了指屋里的两人,“这冰天雪地的,路上全是积雪,从屯子去县城几十里路,难走得很,总不能让两位领导自己走着去吧?”
王伍仁一拍大脑袋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还是徐峰兄弟你想得周到,我差点误了大事!”
徐峰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拉着杨天荣走进了里屋。
两人在炕边坐下,徐峰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说话也方便了许多。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杨主编,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杨天荣点点头:“徐峰同志,你说,我听着。”
徐峰神色认真,语气坚定:“我是这么想的,《活着》这部小说,可以在你们人民文学报刊发表,这点没问题。”
“但是,它的版权,必须还在我这边。将来如果有机会出版实体书,也可以交给人民文学出版社来做,我只有一条要求——《活着》的所有权、署名权,只能是我徐峰一个人的!”
“您觉得,这事能行嘛?”
其实,在来屯子的路上,杨天荣早就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他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活着》拿到手,在报刊上发表,提升报社的名气和销量。至于版权和出版收益,那都是次要的,更何况,以徐峰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也根本管不住。
听到徐峰的要求,杨天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我还以为是多大点事呢,就这么一个小事啊!行,我答应你!”杨天荣笑得爽朗,“版权归你,署名归你,所有权利都归你,我们报社只要发表权就行!”
徐峰问道:“那还用签合同吗?”
他做事一向喜欢稳妥,但面对杨天荣这样敞亮的人,也懒得走那些繁琐的流程。
徐峰直接摆了摆手:“不用!口头约定就行。”
跟明白人谈话,就是省心省力,一点都不费劲。
杨天荣心里越发欣赏徐峰,趁热打铁道:“徐峰同志,下次你再有好的作品,可一定要优先投我们报社!只要你愿意来,千字两百的价格,我随时给你留着!”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格的稿费,足以见得杨天荣的诚意。
徐峰笑着答应:“好,杨主编这么给面子,我肯定记在心里。以后有好的作品,第一个投给你们!”
只不过,他脑子里也就那么几篇后世的,用一篇少一篇,数量实在不多。
两人谈得十分融洽,和和气气地走出里屋。
四个人又在屋里唠了一会儿家常,从屯子的生活聊到首都的趣事,气氛十分和睦。邓许国越看徐峰越欣赏,忍不住发出邀请:“徐峰同志,再过不久就是春节了,首都正在筹备春晚,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回首都,咱们一起琢磨琢磨节目?”
在他看来,以徐峰的文采和脑子,去春晚节目组绝对能大放异彩。
徐峰却笑着摇了摇头,委婉谢绝:“邓叔,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就喜欢在屯子里猫冬,不想往远处折腾,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
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囤粮、吃肉、发展事业上,哪有功夫去折腾什么春晚。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邓许国见状,也不勉强,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你了。以后有机会,再来东北看你。”
寒暄完毕,也是时候分别了。
王伍仁去把小汽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滚滚浓烟,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杨天荣和邓许国依次坐进车里,朝着窗外的徐峰挥手告别。
“徐峰同志,保重身体!”
“记得常联系!”
徐峰站在门口,也挥着手:“两位领导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车轮缓缓转动,小汽车在积雪的路上慢慢行驶,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徐峰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彻底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缓缓吐出两口浊气。
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活着》的发表事宜敲定,接下来,只要文章一见报,他的名气就会彻底打响。而与之绑定的王粮酒,也会跟着一飞冲天,春节过后,必定能在全国范围内打响名声。
等到王粮酒彻底火起来,他之前谈好的酒厂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能稳稳到手!
那可是实打实的资产和财富!
想到这里,徐峰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脸上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重生一世,有系统傍身,有先知优势,他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屯子里安安静静,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今天起得实在太早,折腾了一早上,徐峰感觉有点犯困。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屋里。
“回屋,睡个回笼觉。”
不用操心,不用奔波,吃饱喝足,在热炕头上睡个舒服的懒觉,继续过他逍遥自在的猫冬小生活。
至于未来的好日子,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