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星昴月茫然无措之际——
“唉……”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星昴月悚然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猛地转身,体内残存的冰之力瞬间凝聚于掌心,化作一道锐利的冰锥,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通道中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下,距离他约十步之外,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紧接着,一个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并非人类。
那是一只……胶兽。
但与星昴月见过的任何胶兽都截然不同。
他的体型并不算特别庞大,大约与普通人类相仿,甚至略显“纤细”。
通体覆盖着柔顺的、仿佛流淌着星辉月华的淡蓝色毛发,毛发尖端泛着点点银白,如同将一片静谧的夜空披在了身上。
形态更接近某种优雅的猫科或犬科生物,线条流畅,四肢修长,身后拖着一条同样覆盖着淡蓝色长毛的、尾尖带有一撮银色绒毛的尾巴。
他的头颅比例协调,吻部并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秀美,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清澈、深邃,却又仿佛承载了无尽的疲惫与哀伤,静静地注视着星昴月。
他站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威压,也没有胶兽通常具备的那种混乱、暴戾或贪婪的气息。
相反,他给人一种异常宁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忧郁与疏离的感觉。
在星昴月警惕而惊愕的目光中,这只淡蓝色的胶兽,竟然微微颔首,然后,他抬起一只覆盖着淡蓝色绒毛、爪子收束的前肢,置于胸前,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节。
“初次见面,或许有些唐突。吾名,星梦泽。”
“在「胶神会」中,忝列第十席。”
星昴月瞳孔骤缩,手中的冰锥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寒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尽管这寒意在对方面前可能微不足道。
“星昴月,请不必如此紧张。” 星梦泽似乎能感受到星昴月的敌意,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吾对你,并无恶意。事实上,吾此行,目的并非与你,或与你父亲,或与这座基地市的人类为敌。”
他顿了顿,蓝眸中那抹疲惫与沧桑似乎更浓了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吾即将离开「胶神会」,或者说……离开此界。在离开之前,吾必须找到一个人——幻曜辰。”
星昴月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对方直接点出幻曜辰的名字而更加紧绷。
他死死盯着星梦泽,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同时疯狂催动神识,想要探查对方的深浅。
然而,令他心底寒气直冒的是,他的神识在靠近星梦泽周身三尺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说探查修为,连对方是否存在都仿佛变得模糊!
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极少数深不可测的存在时有过,比如……全盛时期的阿玛,或者联盟中那些传说中的隐世老怪物。
(又一个将神级?至少是伪神级巅峰,而且极其擅长隐匿和灵魂层面!)
星昴月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阿玛已经让父亲……现在又冒出一个更诡异、更莫测的胶神会第十席?而且对方点名要找幻曜辰?
“你想对曜辰做什么?”
星梦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头,那双承载着无尽疲惫的蓝眸,仿佛穿透了堡垒的阻隔,看向了某个未知的远方,又或者,是看向了某个既定的、令人绝望的未来。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带着一种洞悉命运却无力改变的沉重:
“星昴月,你可知,你现在所站之地,所见之景,并非‘现在’?”
星昴月一愣,不明所以。
星梦泽的目光重新落回星昴月身上,蓝眸中泛起奇异的涟漪:“此地,是‘未来’的一角碎片。你,此刻,正身处吾之领域的显化之中,目睹了必将发生的某种‘可能’。你所见的空寂,所感的异常,包括这封锁医疗区的‘噬空晶簇’……” 他瞥了一眼那暗紫色的结晶囚笼,“皆是‘未来’之景的映射。”
(未来?领域?映射?)
星昴月的大脑一时有些混乱,但他抓住了关键:“其他人呢?那数万人呢?曜辰在哪里?这‘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 星梦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在这段‘未来’的轨迹中,他们的存在,已被‘抹除’,或‘转化’,或……湮灭于那场席卷一切的‘终末之潮’。至于你的父亲百里浮沉……” 他停顿了一下,蓝眸深深看了星昴月一眼,“他的抉择,他的牺牲,亦是这‘必然’中的一环,为这绝望的‘未来’,增添了一丝……变数,却也加速了某些进程。”
他轻轻摇头,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画面甩出脑海:“至于幻曜辰……他至关重要。他并非此‘未来’的沉沦者,而是……钥匙,亦是可能的‘破局之人’。吾必须找到他,在他做出那个……不可挽回的选择之前,或者,在他彻底踏入那条路之后,将他带回。唯有他,有可能阻止那真正恐怖的、连时空长河都将为之断流的‘终焉未来’。”
星昴月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匪夷所思。
(未来?必然?终焉?)
这听起来太过虚幻,像是一个疯狂的预言。
但对方是胶神会第十席,修为深不可测,而且堡垒的诡异现状、父亲身上发生的异变、阿玛的强大、以及这自称星梦泽的胶兽身上那种与普通胶兽截然不同的气质……这一切似乎又在隐隐佐证着某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恐怖真相。
“我不明白!什么未来、必然!?如果这是未来,那我父亲他……” 星昴月想到父亲那被胶质吞噬、燃烧生命搏杀阿玛的模样,心如刀绞,“如果这是必然,无法改变,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一个胶神会的人?!”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星梦泽平静地解答了他的部分疑惑,蓝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并非寻常的气息,而是缠绕于命运之线上,与他深刻羁绊所留下的印痕。吾擅观命运之流,循此印痕,便可找到与他因果纠缠最深之人,再顺藤摸瓜……所以,吾找到了你。而你也确实在此,这更让吾确信,他此刻,就在这堡垒之内,就在这‘噬空晶簇’之后。”
他微微偏头,看向那暗紫色的结晶囚笼,蓝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晶簇,亦是‘未来’某种力量的显现,封锁时空,吞噬能量,隔绝内外。以你此时状态,破不开。但吾可助你暂时‘进入’这段未来景象的更深层,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确认他的状态。但记住……”
星梦泽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你所见,是‘未来’的一种‘必然’映射。你可以看,可以知,但莫要试图强行改变此间景象。强行干涉既定的未来碎片,只会引来时空的反噬,甚至可能让你迷失于此,或者……加速那真正‘终焉’的到来。吾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在你。但寻找幻曜辰,刻不容缓。”
说完,星梦泽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星昴月,等待着她的决定。
他那淡蓝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诡异的、被宣称为“未来”的空间之中。
星昴月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这一切都太过离奇,太过冲击。
但,他没有选择。
无论如何,他必须确认幻曜辰的安危。无论如何,他需要知道真相,哪怕这真相残酷如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看向星梦泽:
“我……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