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跟在暗羽及其老仆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沉默。
通道蜿蜒，但方向似乎明确。
暗羽偶尔会回头瞥他一眼，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出乎幻曜辰意料的是，暗羽带他前往的方向，并非深处某个更加隐蔽的区域，反而是朝着堡垒上层、较为开阔的地带走去。
随着前行，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变化，墙壁上开始出现战斗留下的痕迹，能量灼烧的焦黑、冰霜冻结的冰凌、以及大片大片如同被某种强酸或高温瞬间熔融的诡异结晶残留。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硝烟、血腥以及浓烈胶兽的味道。
最终，他们穿过一道明显是被暴力破坏、而非正常开启的合金闸门，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让幻曜辰的心微微一沉。
这里正是当初比赛的赛场，也是之前赫尔韦拉发起突袭的地方。此刻，这曾经坚固恢弘的赛场，已然面目全非。
巨大的环形观众看台，大片区域坍塌、扭曲，被高温烧融的金属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垂落。
赛场中央原本平整坚固的地面，此刻布满了蛛网般龟裂的纹路和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琉璃质。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虽然已经稀薄，但依旧能感受到当日战斗的惨烈。
赫尔韦拉早已不见，但赛场中央，那曾经作为赫尔韦拉降临点的位置，此刻除了战斗留下的狼藉，并无他物。
“传送阵……在这里？” 幻曜辰心中疑窦丛生。
此处是战场核心，能量混乱，空间结构也必然受到冲击，怎么会是隐藏传送阵的合适地点？而且，如此显眼的位置……
暗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嘿嘿一笑：“没想到吧？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赛场周围的惨状，“这里空间本就因为之前的战斗有些不稳，正好能掩盖传送阵启动时的些微波动。哈吉那个疯子，封锁了堡垒大部分空间节点，却未必能注意到这种‘缝隙’。”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老仆吩咐道：“老黑，准备一下，我们该回去了。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是，少主。” 被称作“老黑”的老仆恭敬应声，随即上前几步，来到了赛场最中央，也就是之前赫尔韦拉站立、也是战斗最为激烈、地面损毁最严重的那片区域。
幻曜辰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精神力高度集中，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也用神识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传送阵”，究竟是何模样，又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只见那老仆并未拿出什么阵盘、符石之类的布阵器具，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物。
（一根羽毛？）
羽毛约莫巴掌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神秘、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走的纯黑色，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羽毛边缘却又隐隐流转着暗紫色的、如同星辰般的细碎光泽。
羽毛的形态优雅而奇异，既不像鸟类，也不像寻常飞禽，倒更像是某种神话生物的翎羽，给人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感觉。
老黑双手捧着黑色羽毛，神情肃穆，口中开始低声诵念一种音节古怪的咒文。
随着他的诵念，那根黑色羽毛无风自动，缓缓从他掌心漂浮起来，悬浮在离地约三尺的空中，并且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暗紫色光晕。
咒文声越来越急促，老黑枯瘦的手掌也开始结出一个个复杂而玄奥的印诀，一道道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从他指尖流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那根黑色羽毛。
羽毛上的暗紫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盛，如同一颗小型的暗紫色星辰！
紧接着，老黑手腕一抖，低喝一声：“去！”
那根散发着璀璨暗紫色星光的黑色羽毛，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缓缓地、精准地，朝着下方赛场中央、那片布满了裂痕和焦黑的地面，飘落而下。
羽毛接触地面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嗡鸣，骤然响起！
并非从羽毛处发出，而是仿佛从地底深处、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共振响起！
紧接着，以羽毛落点为中心，一道道复杂、精密、充满了几何美感和神秘韵味的暗紫色光纹，如同瞬间绽放的花朵，朝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与此同时，一阵清晰可辨、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的“咔嚓、咔嚓、咔哒……”的齿轮咬合、机关转动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幻曜辰心中剧震，下意识地全力展开神识，朝着赛场地下深处探去！
他的神识穿透了破碎的地表，穿透了层层土壤和岩石，然后在地下约百米深处，看到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结构复杂精妙到超乎想象的金属装置，正随着那暗紫色光纹的蔓延和齿轮的转动声，缓缓显露、启动！
那装置的主体，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精密咬合的金属齿轮、转轴、杠杆、活塞构成，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流畅度和精确度运转着，彼此联动，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正在“苏醒”的机械核心。
装置的外壳和关键节点，使用了大量幻曜辰从未见过、但神识感知中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和奇异隐匿属性的特殊金属，这些金属似乎天然具备屏蔽、扭曲神识探查和能量波动的效果，若非此刻被激活，以幻曜辰的神识强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恐怕也极难发现地底深处竟隐藏着如此庞然大物！
这绝非临时搭建的传送阵！
这是一个规模宏大、设计精巧、深埋地下、并使用了高级隐匿材料的永久性或半永久性空间装置！
看其复杂程度和启动时引发的空间波动，其传送距离和稳定性，恐怕远超寻常的临时传送阵！
（原来如此……）
（看来赫尔韦拉当初能如此突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赛场中央，发动突袭……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空间跳跃或隐身秘法！）
（难怪！难怪联盟的层层预警和空间侦测没有反应！）
（那么，眼前的暗羽和老黑，启动这个装置，目的地到底会是哪里？）
幻曜辰的目光，从地底那缓缓运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空间波动的庞大机械装置，移到了面前一脸“纯良”笑容的暗羽身上，又扫了一眼那恭敬站立、但气息幽深的老仆。
（这趟“顺风车”，恐怕没那么好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