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东没急着走,视线在王保国和李大牛脸上扫了一圈儿。
“王书记,李队长。”
王保国,“哎,顾同志,你有啥指示?”
顾绍东笑笑,说,“指示谈不上,顾绍东指了指苏强两口子,又指了指赵有才,“我去县里报案,公安同志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能到,在这期间,这几个人要是跑了,或者少了根头发,责任都是你们大队的。”
王保国,“……”,这,这咋还要连坐呢!?哎!他们招谁惹谁了?他也想像苏强一样抱着脑袋头插裤裆了。
李大牛是个实在人,也没那么多弯弯绕,“顾同志你放心,我这就叫民兵连的人过来看着,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我保证他们跑不了。”
顾绍东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苏强本来还指望着等这帮瘟神走了,找机会溜之大吉,这下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苏大嫂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刚才那一滩尿还没干,这会儿裤裆又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都快哭出声的赵会计实在是忍不了了,他是真冤枉的呀!谁知道自己的爹引来这样的灭顶之灾。
“首长,冤枉啊!”赵有才鼻涕一把泪一把,眼镜都哭歪了,“这都是我那个糊涂爹干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会计,我啥也不知道啊!”
不行了,既然保不住自己,那只能先把爹扔出去了,他那么大年纪,估计派出所也不敢收。所以他把责任先都推到自己亲爹身上。
躲在院子里面的老砍头气的眼前一黑一黑的,这个不孝子啊!人家只是吓唬一下,他就把亲爹给卖了。
赵有才哪还顾得上亲爹?他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以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混?
儿女眼看着就要说亲,就算自己不进去,自己爹进去都有影响。只能说两害取其轻。
周清欢看着赵有才这副嘴脸,心里非常鄙视。
就这点事儿就把自己亲爹给卖了,也不是啥好饼。
周清欢,“父债子偿,那是旧社会的说法,但同流合污,那是现在的罪名,你作为大队干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就留着这些话跟公安同志说吧,看他们信不信你是个大孝子。”
赵有才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完了,“全完了,全完了。”
苏巧搂着自己闺女的肩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个解气。
就因为自己老实,所以这些人都欺负自己,碰上硬茬子了,他们也就这么回事儿。
所以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道理她活到现在才懂,她这一把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还不如小周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
本来就欠人家两口子那么多人情,这次又要欠人情了。啥时候还的清啊?
顾绍东看都没看地上的赵有才一眼,跟两个村干部打个招呼就带着人辞行了。
两个村干部把一行人送到了苏家大门口,苏家大门口差一点就水泄不通,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了。
大人看热闹,小孩儿看两辆吉普车,可以说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苏巧怀里紧紧抱着星星,另一只手抓着那个小小的包袱,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家当。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多年的屋子,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大门口的村民,见他们出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对苏巧的同情。
有几个胆子大的女人上前拉住苏巧交代他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轻易相信人。
还有人说,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子。
周清欢,“……”敢情心眼子啊,都长在跟他们走上了。
孙卫兵拉开车门,苏巧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屁股只敢坐个边儿,生怕弄脏了车座。
周清欢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顾绍东坐在副驾驶,对孙卫兵说,“开车。”
吉普车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巧儿啊,妹子啊,你不能走啊!你救救哥嫂吧!?”
苏大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看管她的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苏强也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
“妹子,哥错了,哥真的错了,你跟首长说说情,别抓哥啊,哥给你磕头了。”
两口子一边跑一边喊,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苏巧这一走,他们就真的完了,没人能救他们了。
吉普车卷起尘土,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大牛一看这情况,脸都黑了。
刚才他还跟人保证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跑了,结果人家还没走出村呢,两口子就跑出来了。
他黑着脸吼,“还愣着干啥?”李大牛冲着旁边的几个壮小伙子吼,“给我按住,要是让他们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民兵一听,哪敢怠慢,一拥而上。
两个小伙子架住苏强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另外两个去抓苏大嫂。
苏大嫂像疯了一样,又抓又挠,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放开我,你们这群狗腿子,我要去找我妹子……呜呜呜……”
一个民兵捡起苏强一只鞋,使劲儿塞进苏大嫂张着的嘴里,嘴被堵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王保国指着苏大嫂的鼻子破口大骂,”再敢撒泼,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捆起来扔猪圈里去。”
苏大嫂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眼里都是绝望。
吉普车彻底看不见了,大枣村的这出大戏也算是唱到了尾声,可人还没散场。
苏家院子里,苏强两口子被死死按在地上,像两头待宰的死猪。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刘婆子这时候来了精神。
她装模作样又自认为很牛逼的抖了抖身上的灰,迈着脚走到苏大嫂面前,朝苏大嫂啐了一口。
“呸!”
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苏大嫂的脸上。
苏大嫂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痰糊在自己脸上,恶心得直翻白眼儿。
“该!哎呀!真是老天有眼啊!让你们这两口子黑心肝的遭报应。
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卖妹子吗,这回好了,把自己卖进大狱里去了吧!?”
刘婆子唾沫星子横飞,“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敢贪那二百块钱,那钱也是你们能拿的,那是买命钱,拿了是要折寿的。
你看看,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吧?”
苏大嫂虽然被按着,眼里都是红血丝,终于一个使劲儿,把嘴里的破鞋吐了出来。
“你个老虔婆,你有什么脸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初苏巧在你们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她的,大冬天让人家去河里洗衣服,不给饭吃,你们刘家比我们也强不到哪去。”
“我要是进去了,我也得把你咬出来,苏大嫂恶狠狠地盯着刘婆子,咱们谁也别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刘婆子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变,刚要跳脚骂回去。
“够了。”王保国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个女人狗咬狗的行为。
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刚才被顾绍东和一个小姑娘训得跟孙子似的,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这刘婆子还在这火上浇油。
“吵吵啥?显你嗓门儿大咋的?”王保国指着刘婆子,“你还嫌不够丢人,人家首长那是给你们留了面子,没当场抓你们,你还真当自己没事了,在这充什么大瓣蒜?”
刘婆子被王保国这样吼哪里服气,这个姓王的她可不怕,“王书记,你这话说的,我们家可是受害者,那钱……”
王保国眼珠子一瞪,“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点破事,苏巧在你们家受的罪,全村谁不知道,要是真查起来,虐待军属这一条,你们家也跑不了。
赶紧带着你的家人给我滚蛋,真当我们大枣村好欺负的?”
刘婆子撇撇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儿,要是真被全村的揍了,可没人帮着。
于是她大手一挥,“走,咱回家。”
这一趟虽然没捞到工作,也没捞到钱,但是这两天伙食好啊!苏家锦上的两只鸡和所有鸡蛋都被他们给造了,刚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们婆媳还顺了点东西。
当然了,刚才这些人在应付顾少东他们,根本就没注意,所以刘婆子觉得见好就收,赶紧跑是正经。
看着刘家人的背影,王保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李大牛说,“大牛,让人把苏强他们捆结实了,扔到大队部的空屋里去。
派四个人轮流看着,要是让他们跑了,咱俩都得完蛋。
他们家的两个孩子,先给送到孩子姥姥家去。”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两口子都抓起来了,家里养了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一,一个九岁,这不大不小的该怎么安置?谁家粮食都不多,没人愿意帮着养着两个孩子,只能送到孩子的姥姥家。
李大牛点了点头,招呼人动手。
苏家两口子这回是彻底老实了,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边,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
苏巧抱着包袱,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田野和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清欢自己是一个不爱哭的人,也不知道这个苏巧同志哪来这么多眼泪。
说起心情不好的事儿,她现在心情也不好呢!
她递给她一块手帕,说,“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就是新日子了。”
苏巧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小声说,“谢谢,谢谢你们。”
顾绍东坐在前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情况。
车子很快开进了县城,直奔派出所。
顾绍东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走了进去。
周清欢扶着苏巧,跟在后面。
派出所里,几个公安正在办公,见进来几个军人,还有两个女同志和孩子,这组合让几个公安都愣了一下。
顾绍东掏出军官证,放在桌子上,“我是xx团三营营长顾绍东,我要报案。”
负责接待的是个老公安,看了眼军官证,立刻站了起来,敬了个礼,“顾营长,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