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下来,安安静静只会哭,只会委屈不说话的自己,当然就显得乖巧,显得懂事。
又显得好相处不争不抢。
不管周娇怎么闹,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周娇自己。
在这个家里,她唯一的依仗,就是秦凤英的宠爱,这个亲爹是靠不上的。
到了这个家她才明白,周大川最疼爱的是老闺女,对他这个半路回来的真闺女也不咸不淡的,自己要是不跟他主动打招呼,人家从来不主动跟她说话。
这个爹就是个摆设,跟陌生人也差不多,压根儿指望不上。
所以她得紧紧抱住秦凤英的大腿不撒手,更不能得罪她。
秦真真心里盘算着。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睫毛湿漉漉的,看着就柔弱可怜。
“爸妈,你们别因为我吵架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回来,我不该占着工作,我不该留在家里享福,让二妹在乡下受苦。”
“二妹看着我在家里过好日子,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你们别怪她。”
“二妹,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什么东西。”
“我,我,其实家里只是暂时让我顶替一下,等以后有机会,还是会给二妹安排出路的。”
“我什么都不要也行,只要家里别再吵架,别再生气,别再因为我互相怨着对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眼神怯怯,听上去像是在劝架,像是在退让。
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挑拨。
她嘴上说着不怪周娇,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周娇小心眼,贪心。周娇不知好歹。周娇不懂感恩。
秦凤英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气。被秦真真这么一说。火气更大了。
她看着地上哭的没完没了的周娇,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眼神里面多了一点失望,也多了一点心寒。
“听听,你好好听听人家真真说的话。”
“人家都知道心里过意不去,都知道体谅你,人家都知道不想看着家里吵架。”
“你呢?”
“你回来一趟,进门就发火,进门就摔东西掀桌子。”
“眼里还有没有家里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这辈子,到底是哪里亏待你了?你非要这样对着我闹?非要这样对着家里闹?”
周大川心里也不舒服。
他看着秦真真一副懂事忍让的样子,再看看地上闹得不成样子的周娇。心里也跟着偏了两分。
没办法,对比太强烈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点分寸都没有,一点道理都不讲。”
“家里哪一点对不起你。你非要这样折腾?”
“前些天我还让你妈给你写信呢?我们哪把你给忘了,要是把你忘了,还能记得给你写信?”
周娇打滚,“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啥时候给我写信了?你们就是把我给忘了,你们撒谎。”
周大川皱着眉看向秦凤英,秦凤英心虚的摸摸鼻子,这还有啥不明白的,真的没写信呢!
但这时候要是承认了,无疑是火上浇油,周娇会闹得更凶。
再说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不然以后还得了?
要是嫁出去就好了,耳根子清静,也省得自己操心,到了婆家爱咋咋地吧!反正有婆家去管。
于是两个人非常默契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周娇。
语气里都是失望和不满。
一旁站着的周娜,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就凭周娇一个人,根本吵不过两个人,更对付不了那个会演戏的秦真真。
再这样下去,闹到最后只会让周娇更加吃亏。
她不能再看着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现在他跟。周娜是一伙的,要拧成一股绳,不管之前他们姐俩有什矛盾,但在对付秦真真上,两个人必须要一致。
她和周娇的利益是捆绑的。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大姐。”
“大姐也不是故意回来闹事。”
“你们也去过西北,看过西北是啥样的,只看着你们就看出来那地方有多艰苦了吧?”
“你们还没在那待过呢,待过一段时间,你们就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当初我跟我姐插队,算见识到了那边的艰苦条件。”
“风大水少,粮食不够,据说冬天还冷的要命。”
“夏天一天到晚下地干活,手上起泡。脚上磨破,累的睡不着。”
“人待久了,就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永远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尽头,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绝望的感觉让你随时想去死。”
“你们也说了,以前大姐在家里娇生惯养过日子,她能熬这么久,能扛过来,都不简单了。”
“咱不能说这话不腰疼,不能让真真姐去试试,什么叫艰苦。”
“不要以为下放到红旗村了,觉着在那地方就叫艰苦,错,那地方最起码不缺粮食,不会饿死人,可是我们待着那个地方是会饿死人的。”
“她回来,看着家里桌上摆满饭菜,心里酸一点儿,也是正常的。”
“你们别一味怪她不懂事,别一味怪她脾气差。”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全是她自己的错。”
说到这里,周娜抬手顺着眼角,轻轻抹了一下,把眼角的泪拭去。
她不像周娇那样大喊大叫又哭又闹,还满地打滚。
她只是安安静静,一点一点眼泪顺着眼眶慢慢落下来,看着就格外委屈可怜。
这一招他以前经常使,但是现在他比不过秦真真会装,所以之后他也很少那样了。
周大川看着掉眼泪的小闺女,心一下就软了下来,火气也一点点散了。
说到底,还不是秦凤英没有把一碗水端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