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欢,“你表妹那么懂礼,怎么没嫁进顾家当三儿媳啊?我可听说你那个什么表妹像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追着我们家钱绍东后面跑。”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钱清欢直接就直中要害,一点都不给面子。
赵美兰脸涨成猪肝色。她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卡住。
钱清欢,“哦,我忘了。是老三不肯娶她对吧?她上赶着送那么多东西,连个正眼都没捞着,所以你替你表妹打抱不平,拿我当软柿子捏?”
赵美兰伸手拍了下茶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表妹那是知书达理,不像某些人,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钱清欢,“什么规矩?没皮没脸伸手就管别人要的规矩吗?那我们家可不像你们家,是真没有哇!”
顾敏静张着嘴,两手十指交叉,用信仰的眼神看着周清欢,妈呀!还得是她三嫂啊!这嘴真给力。
钱清欢,“自称体面人家的你,想要东西,还不想花钱,这就叫体面?真是丢了你们大户人家的脸。”
“想要自己拿票去供销社买。天天盯着别人兜里的仨瓜俩枣,那叫占小便宜。也叫打秋风,顾家都混到这份上了吗?”
顾永年这才反应过来,手使劲儿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他不是不想制止,而是他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太震撼了,所以一时半刻的他没反应过来,直到周清欢已经把一大堆难听的话说出来,他才反应过来。
“放肆!没家教的东西,进门第一天就敢顶撞长嫂,绍东就是这么教你的?”
钱绍东伸手抓住钱清欢的手,他抬眼,冷冰冰的看向顾永年。
“你骂谁没家教?”
顾永年老脸皮一抽,“我骂她怎么了?我是你爹!我还管不了你们了?”
“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空着手回来看爹妈,还敢跟大嫂顶嘴,反了天了!”
钱绍东,“我媳妇儿哪一句说错了?我觉得她说的很对,非常有道理。”
“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对你们一毛不拔的,自从当兵之后,我每个月多多少少都往家里寄点钱,不是觉得你是多合格的爹,而是我身为人子,我该做的。
该我做的我做,不该我做的我不做。”
顾永年指着他的手指跟弹三弦似的,抖啊抖,“你,你个不孝子?我养你这么大,你孝敬爹妈不应该的吗?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爹,你还有理了?”
钱绍东说。“我看你是得寸进尺,脸皮随着你的年龄增长。”
“清欢第一次上门,你没给见面礼也就算了,大嫂还挤兑她。这是当长辈该做的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越来越凶。
顾春生站在旁边,拉顾永年的胳膊拉了三次,都被顾永年甩开。然后他狠狠瞪了一眼赵美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明天饭店请客,还要老三掏钱呢,如果把人得罪了人家就不给,到时候他能怎么办?还不是跟老二平摊?
赵美兰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她没想到三弟媳这么刚,是一句都不让人说啊,说一句有十句等着。
就问谁家弟妹,谁家儿媳妇儿这样啊?说她素质差,说她没教养还说错了?
眼看着父子两个吵得不可开交,孔秋池拦也没拦住,都想捂这两个人嘴了。
钱清欢冷笑一声,手往裤兜里一摸,小红书掏出来了。
她抬脚踩上椅子,站到了椅子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都仰着脖子看着她,这骚操作大伙没看懂啊!这是想干啥?太热闹了,还有这样婶儿的?
顾敏静激动的无以复加,来的来了来了,就是这感觉。她感觉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钱清欢把语录举到胸前,一脸的严肃和一脸的阶级斗争,“教员教导我们,必须反对官僚主义大家长作风,反对主观主义!”
顾永年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脑子嗡嗡的。
“顾永年同志,你刚才的发言,完全符合封建家长制的错误特征!”
“你利用长辈身份,强行向晚辈索要财物,强迫晚辈满足你的私人欲望,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我们必须坚决抵制这种错误思想。”
顾永年伸手指着钱清欢,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你赶快下来,顾家可不兴这一套。”
钱清欢,“习惯就好了,我会让你们习惯的。”
“伟大领袖还说,要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
”你刚才说要去和平饭店摆几桌生日宴,邀请街坊四邻和老同事,这不是铺张浪费是什么?”
“你说办酒是为了给儿子们拉关系,走后门找门路,这是投机主意的苗头!”
“是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
“你身为退休干部,带头搞这一套,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吗?”
顾永年的脸从红转紫。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还有赵美兰同志。”钱清欢把脸转向赵美兰的方向。
赵美兰,“……”
“教员教导我们,要艰苦奋斗,反对享乐主义。”
“你刚才向我们索要边境的奶糖、牛肉干、羊毛线,这些都是稀缺物资。”
“你自己不愿意劳动换票购买,一心想着占别人的便宜,这就是享乐主义的歪风邪气!”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天天想着不劳而获,社会主义建设还怎么搞?”
赵美兰张嘴想要反驳,还没说呢,就被人顶回来了。
钱清欢怒目而视,像挖了她家祖坟似的指着赵美兰,“你还敢顶嘴?你是对教员的指示有意见?”
赵美兰立马闭紧嘴,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哪敢呢?
钱清欢转回头,继续看向顾永年。
“刚才你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我没家教。”
“连我是什么人,我家里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随便给人扣帽子,这就是你们高门大户的做派,清高是清高,就是假清高。”
“我可是根正苗红,你说我没家教,就是看不起劳苦大众,就是立场有问题!”
顾永年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茶几边缘。
“我……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劳苦大众了?你别血口喷人?”
钱清欢,“你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小门小户出来的,配不上你儿子。”
“你心里觉得高门大户的小姐才配进顾家的门,这是封建阶级思想残留。”
“都新中国了,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这种思想,必须进行深刻的批评和自我批评。”
钱清欢站在椅子上,两条蜈蚣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举着语录的手时不时挥一下,每一句话都咬得清清楚楚,连个停顿都没有。
顾春生站在原地,嘴张得老大。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顾敏静盯着站在椅子上的钱清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三嫂比她想的还猛,果然没白盼。
顾春生做梦也没想到弟媳妇儿竟然是这样的,妈呀!谁家出了一个这个,整不好全家都得完,他强挤微笑对钱清欢说,“我说弟妹你先下来吧,别摔着。”
这就睁眼说瞎话了,人家钱绍东可护着媳妇儿了,媳妇儿站在凳子上,他两只胳膊虚抱着,就怕自个媳妇儿有啥闪失。
他媳妇儿发挥的太好了,铿锵有力,老解气了。
钱清欢眼睛斜睨着顾春生,“我怎么能下来呢?”
“我代表的可是人民群众和劳苦大众,我要是下来就代表着劳苦大众还没站起来,所以我必须站在这上面,代表着人民群众站起来了。”
顾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