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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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屿默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手指在金属把手上停了一秒。

  门很沉,实木的,是父亲当年特意选的。说是有分量,才压得住场。他以前觉得这话矫情,现在忽然懂了 —— 有些东西太重,推开了,就得接着。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杨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没喝茶,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注定败诉的庭审。

  董屿默的动作顿了半拍,随即继续往里走。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滑动鼠标点开一封未读邮件,全程没看杨正一眼,仿佛对方只是沙发上的一道影子。

  空气里的尴尬,浓得快要凝成胶冻。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些,云层厚得像要砸下来。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区域,把其余的角落衬得像深不见底的潭。

  杨正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小董总。”

  董屿默没抬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却空茫得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杨律师还没走?”

  客气,却在逐客。

  杨正站起来,没敢走近,就站在光晕边缘。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我是特意等您的。”

  “等我?” 董屿默终于抬眼,目光淡得像水,却又冷得像冰,“等我问您,为什么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还是等我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母亲的办公室?”

  杨正的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话。台灯的光在他脸上割出半明半暗的痕,让他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岁。

  “关于联系不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陈董突然提出要撤销家族信托,我是管理人之一,必须优先处理。信托一旦进入撤销程序,您父亲留下的 A、b 方案都会被封存,在程序走完前,任何人都碰不得。”

  董屿默没说话,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均匀得像倒计时。

  “我辜负了您的嘱托,没找到解决办法之前,确实…… 不方便接电话。” 杨正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在掂量轻重。

  董屿默依旧没吭声。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 是哪个部门还在加班。

  杨正等了几秒,硬着头皮补了句:“陈董办公室的事,是她临时叫我谈撤销的法律细节,我……”

  “杨律师。” 董屿默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您不用解释。” 他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优雅得近乎疏离,“您不是森森的法律顾问,您做什么,见谁,都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理解。”

  滴水不漏的话,却比直接指责更像一把刀。

  杨正听明白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微微欠身:“谢谢小董总体谅。”

  “虽然 A、b 方案现在都被冻结了,” 杨正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像耳语,“但要接触 b 方案,其实…… 还有一个办法。”

  董屿默敲鼠标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正脸上,眼神却依旧飘着 —— 像在看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很远的地方。“哦?”

  一个单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钩子。

  “家族信托公司那边,还有一份备份。” 杨正的声音更低了,“按流程,A 或 b 方案启动后,律所公示销毁另一方案原件,再把执行方案交给信托公司落实。但现在信托被冻结,如果最终真的撤销…… 那份备份,就不再属于‘保密存管’范畴。按合同条款,受托方必须向利益相关方,提供存档文件的副本。”

  绕来绕去的话,董屿默一秒就懂了——备份、信托公司、撤销后的可接触权。

  他终于正眼看向杨正,眼神里多了点实质性的东西,却依旧冷:“我妈知道这个备份吗?”

  “应该不知道。” 杨正摇头,“这是受托合同附件里的执行细节,陈董…… 不会关注这些。”

  董屿默忽然低笑一声,没什么温度,像冰碴子撞在一起。“所以,杨律师的意思是,等我母亲的撤销程序走完,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份备份弄出来给我?”

  “是。按流程要一年左右,我会尽力。”

  董屿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破碎的金色。光很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脑子里却只有母亲那句话 ——“他是你父亲董怀深的私生子”。

  像根淬了冰的刺,扎在太阳穴上,一动就疼得钻心。

  杨正还在等他的回应,可董屿默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 飘回父亲的书房,飘回那句 “账要清,路要正”,飘回陈奥莉那双眼底藏刀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肩膀却极轻地垮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杨律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您特意来告诉我这些。今天辛苦了,您先回去吧。”

  又是逐客。

  杨正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他微微躬身:“那我先告辞了。小董总,保重。”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董屿默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车流如织,人声鼎沸,宁州的夜晚热闹得鲜活。可这一切,都和他隔着一层玻璃,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父亲教他看财务报表。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父亲就耐着性子,一点一点讲。

  “屿默,” 父亲的声音像在耳边,“做企业就像做人。账要清,路要正。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记住了吗?”

  他当时点了头,现在好像懂了。

  又好像,彻底不懂了。

  **

  出租屋里,王鸿飞坐在电脑前。

  耳机里传来陈奥莉别墅的动静 —— 脚步声、水声、偶尔的笑语声,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得他耳膜发紧。

  监控画面分割成四块,客厅、厨房、主卧走廊,还有董屿白的房间,屏幕冷光映得他眼底泛青,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

  董屿白先回来,直奔厨房,从冰箱里翻出蛋糕和果汁,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奶油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然后陈奥莉也回来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脆响轻快得像在跳一支嘲讽的舞,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透过监控音频飘进王鸿飞耳朵里。

  王鸿飞盯着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指节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砸穿桌面。

  等。

  等董屿默回来。

  等争吵爆发。

  等那封信炸开第一道裂缝。

  但董屿默一直没出现。

  晚上十点,陈奥莉拉着董屿白坐在客厅沙发上,有说有笑。

  她甚至哼起了歌 —— 王鸿飞听过那首歌,是很多年前的老歌——《甜蜜蜜》。

  董屿白被母亲逗得直笑,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打着拍子。

  十一点,两人各自回房。

  王鸿飞切换到董屿白房间的监控,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放轻。画面里,董屿白从书架上拿出一个黑色移动硬盘,“咔哒” 一声插进电脑。

  王鸿飞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绷紧,手心攥出冷汗,死死盯着屏幕,连眨眼都不敢。

  下一秒,董屿白打开的是个游戏界面 —— 最近很火的开放世界冒险,画面绚丽,音效激昂。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还嘟囔着队友的名字,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半点没察觉自己正被暗处盯着。

  王鸿飞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摘下耳机,狠狠掼在桌上,发出刺耳声响,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像被巨石压住,闷得他想骂人,想砸东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红水乡的老屋里,唯一能接触外界的是一台二手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好,画面飘雪花,但他能抱着看一整天。

  那时候他想,等长大了,要去山外面看看。

  现在他坐在宁州月租三千的出租屋里,用高科技监控看着一个富二代打游戏。

  人生真他妈的荒诞又讽刺。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震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像惊雷炸在耳边。

  来电显示:董屿默。

  王鸿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像缠在一起的线 —— 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着,犹豫了足足十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最后他还是按了接听,没说话,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鸿飞。” 董屿默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上午十点,云间艺廊见。”

  没等他回答,电话就挂了,忙音尖锐,像一把刀切断了短暂的僵持。

  **

  云间艺廊办公室,那个熟悉的地方。

  以前王鸿飞和董屿默经常在这里谈事,有好喝的咖啡,也藏着他无数次强压下的自卑与不甘。

  王鸿飞到得早,在门口抽了根烟。烟蒂在地上地,烟灰掉在青石板缝里,很快被风吹散,像他那些转瞬即逝的念想。

  他靠在墙上,盯着艺廊的黄铜门把手,那上面曾映过他和董屿默并肩的身影,如今只剩他自己的孤影。

  十点整,董屿默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刹车声很轻。

  他下车,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宇间带着难掩的倦意,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的麻绳被捏得发皱。看见王鸿飞,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走过来。

  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在敲打着彼此紧绷的神经。

  艺廊今天闭馆,大厅空荡荡的,《落英》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看着他俩。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红的蓝的绿的,像打翻的调色盘,却照不进两人眼底的阴翳。

  董屿默在靠窗的沙发坐下,把文件袋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鸿飞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迎击。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粗一细,交织着,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好久不见。” 董屿默开口。

  “一个月零十七天。” 王鸿飞说,声音很平,却精准地戳破了董屿默刻意淡化的时间感—— 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从被陈奥莉逼签保密协议、赶出森森的那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没忘。

  董屿默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只扯动了嘴角的肌肉。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几张打印件,推到王鸿飞面前,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

  “物归原主。”

  他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春夏之交,绿叶鲜花竞相盛放,生机勃勃;而室内阴暗微凉,像还困在寒冬里,和两人的关系一样,透着刺骨的冷。

  “我不懂你的意思。” 王鸿飞没碰那几张纸,眼神躲闪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冰冷,刻意避开董屿默的注视。

  董屿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几乎要刺穿他的伪装,然后收回打印件,慢慢折好,放回口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我叫你一声弟弟,”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懂了吗?”

  王鸿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得他一哆嗦,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窗外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偷听这藏着惊天秘密的对话,转瞬就没了踪影。

  “董总,” 王鸿飞转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语气尖锐,“咱们别绕弯子。你找我什么事,直接说。我没功夫陪你演家庭伦理剧。”

  董屿默把那几张纸又拿出来,摊开。

  “这封信,你怎么看?”

  王鸿飞扫了一眼 —— 他自己写的东西,每个字都刻在骨头上。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纸上划过,故意放慢动作,掩饰心底的波澜,然后抬起头。

  “要是我收到这种信,” 他说,“第一反应是去核实。查笔迹,查纸张,查来源。而不是坐在这儿,问一个别人怎么看。”

  “我查了。” 董屿默说,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锁着王鸿飞,“你档案里的曾用名,王守山,是真的吧?红水乡,我父亲董怀深生前每年都匿名给那里捐钱,也是真的吧?”

  “是真的。” 王鸿飞往后靠进沙发里,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心里却警铃大作,“怎么,董总对我的过去感兴趣?想挖点黑料,彻底把我踩死?”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王鸿飞笑了,笑声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

  “董总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他声音很平,却字字带刺,“说我阿爸希望我一辈子守着大山,像他一样,看着这片山连着那边的山,永远都不要走出去?”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像淬了冰,直刺董屿默。

  “名字就是个代号。我想改,就改了。就像您,董屿默 —— 屿默,是‘沉默孤岛’的意思吗?您父亲给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料到,你会一辈子守着董家的秘密,做个沉默的傀儡?”

  这话说得又狠又准,直接戳中董屿默的软肋。

  董屿默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却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你为什么改名?” 他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就为了离开大山?就为了挤进宁州,挤进森森,靠近董家?”

  王鸿飞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董总,我和您不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带着杀气,“我没时间在这儿讨论名字的哲学问题。拜您母亲所赐,宁州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敢用我。我得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口饭吃。要是再找不到 ——”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我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第二轮尽职调查没过。” 董屿默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王鸿飞耳边炸开。

  王鸿飞停下脚步,后背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麻。

  “公司上市的事,卡住了。” 董屿默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因为你突然离职,调查组起了疑心,认定我们内部有问题,要彻查。”

  “所以呢?” 王鸿飞转身,语气里满是讥讽,“董总是想吃回头草,想把我聘回去,当你的挡箭牌,帮你摆平调查组?”

  “我做不了主。” 董屿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

  “那您在这儿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王鸿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怨气,“就没有任何意义。”

  董屿默也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王鸿飞,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暖色,但背影显得格外孤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意义。”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王鸿飞,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

  “我想请你同意,我们俩找个有资质的机构,做一次 dNA 鉴定。”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鸟儿的啼叫都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两人身上。

  王鸿飞站在原地,没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一张面具,但董屿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蛇。

  过了很久,拳头缓缓松开,王鸿飞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董屿默说,“信是假的。但信上的事…… 可能是真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想知道我父母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我是谁重要吗?” 王鸿飞笑了,笑声有点哑,像破了的风箱,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怨恨,“董总,就算鉴定出来,我们真有血缘关系,那又怎么样?你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一声弟弟?你会让我进董家的门,分一杯羹?还是说,你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那个能用来牵制你的棋子?”

  “至少,” 董屿默说,语气艰涩,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能知道,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鸿飞没说话。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像吞了一嘴的灰,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像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红水乡的雨季,泥泞的山路。第一次收到 “安心先生” 汇款单时手心的汗。大学录取通知书上 “王鸿飞” 三个字。还有那张照片 —— 董怀深书房里,那个冲着镜头笑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那个男孩是他。

  又不是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意味。

  “那我只能当你默认了。” 董屿默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默认你心虚,默认你知道真相,但不敢面对,默认信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激将法。

  很拙劣,但有效。

  王鸿飞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 “叮” 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像一个决定命运的信号。

  “好。” 他说。

  董屿默眼睛一亮,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像黑暗中燃起的火苗。

  “但我有条件。” 王鸿飞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第一,机构我来选,必须是全国最权威的,杜绝任何手脚。第二,鉴定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你我各持一份,谁也别想篡改。第三 ——”

  他顿了顿,看着董屿默的眼睛,眼神锐利,带着一丝孤注一掷。

  “如果结果证明我们有血缘关系,我要森森立刻停止对我在宁州的封杀,撤销所有行业黑名单。并且,你要以个人名义,给我写一封推荐信 —— 去任何我想去的公司,不受董家干涉。”

  条件很具体,很实际。

  没有提认亲,没有提回家,没有提财产,只提了工作和生存。

  他要的是一个公平活下去的机会。

  董屿默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这样的条件,愣了几秒后,郑重地点头:“可以。”

  “周三上午九点,” 王鸿飞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个地址过去,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神情,“这个地方,我等你。迟到一分钟,就算你放弃。”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又像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走到楼梯口时,董屿默叫住他。

  “鸿飞。”

  王鸿飞停步,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野草。

  “如果……” 董屿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如果结果是真的,你会恨我们吗?恨我父亲,恨我妈,恨我?”

  王鸿飞站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楼梯间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红蓝黄绿的光斑,像一场破碎的梦。

  他没回答。

  只是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的宁州小吃馆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放下望远镜,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陈董,” 年轻人低声说,“小董总今天见了王鸿飞,在云间艺廊。谈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王鸿飞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电话那头,陈奥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像冰锥刺人:

  “知道了。继续跟,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王鸿飞。另外,你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

  “是。” 年轻人挂了电话,抬手摸了摸虎口处的一道浅疤,目光重新锁定王鸿飞远去的方向,眼神阴鸷。

  小吃馆的油烟味混杂着饭菜香,喧闹嘈杂,却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正握着一场风暴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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