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梦同声工作室的茶水间,晚上九点半。
沈梦梦把笔记本电脑“啪”一声转过来,屏幕正怼着董屿白,指尖狠狠敲着进度条:“这里,三分二十二秒!男主发现基地被攻破的绝望呐喊——你配的什么音效?‘砰’一声就没了?这是基地炸了还是气球炸了?能不能走点心!”
董屿白没反驳,歪着头看她,浅金色的头发在惨白日光灯下泛着软光,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像只温顺的大金毛,抬手揉了揉她汗湿的额角,指尖蹭蹭她的手背讨饶:“梦梦姐,我错啦,下次一定改。”
他声音软乎乎的,“我就是怕太吵盖过男主台词,没想到少了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劲。”
“错有什么用?”沈梦梦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身上那件oversized黑t恤印着的“后期也是狗”晃得人眼晕,“末世文要的是啥?是绝望感!是一切崩塌、连风都裹着悲戚的漫长回响!你倒好,配得跟放鞭炮似的,脆得能硌牙。”
“我全听梦梦的。”董屿白笑得露出小虎牙,乖乖坐直,顺手把她手边凉透的咖啡挪开,换了杯刚泡的温蜂蜜水,指尖蹭蹭杯壁试了温度才推过去。
他记着她胃不好,从不让她碰凉的,“你接着说,我一字不落记下来,改到你满意为止。”
沈梦梦瞥了眼那杯温蜂蜜水,耳尖悄悄泛了点红,很快掩饰过去,重新拖进度条:“还有这里,七分十五秒,女主回忆杀。背景音乐你用钢琴独奏?抒情是抒情,可情绪太平了!这时候得让弦乐进来,层层递进推到高潮,再慢慢收,懂不懂?”
她话没说完,脸颊忽然一软。
董屿白凑得极近,呼吸裹着淡淡的蜂蜜香,轻碰了下她的脸,亲完立刻坐回去,手撑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尾巴似的讨表扬:“奖励梦梦的,讲得比教程还清楚。”
沈梦梦僵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子都染了层粉,伸手拍他的头:“董屿白!我正跟你说正事,你又胡闹!”
“哪有,”董屿白乖乖挨着拍,甚至主动往她手边凑,指尖蹭蹭她的手腕,“我认真听着呢,弦乐递进、高潮轻收,基地爆炸要留绵长回响,环境音得是废墟、风声加远处怪物低吼,不能用城市白噪音,对不对?”
他说得一字不差,沈梦梦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却还是嘴硬:“知道就好,再记错,今晚就别想下班。”
“好嘞,全听梦梦的。”董屿白笑得眉眼弯弯,拿起她桌上的笔记本认真记要点,笔尖顿了顿就抬眼望她,眼里满眼都是她的样子,连空气里的速溶咖啡焦香,都被这甜甜的氛围冲淡了。
就在这时,一声刻意的咳嗽打破暧昧。
沈梦梦和董屿白同时转头,见林晚星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捧着两杯奶茶,杯壁凝着水珠,表情复杂得像嚼了颗酸柠檬。
董屿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三分,眼神明晃晃写着:林怼怼,有事快说,别耽误我陪梦梦姐。
林晚星读懂了,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走进来,报复性地伸手,在他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嗷呜!我刚做的造型!”董屿白护住头发,一脸委屈,手忙脚乱扒拉头发,却没真生气。
“丑。”林晚星言简意赅,把一杯温奶茶递给沈梦梦,“梦梦姐,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沈梦梦接过奶茶,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的刚好合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不少。
林晚星犹豫几秒,手指捏着奶茶杯,指节泛白,小声道:“沈恪老师在你这儿兼职,工资怎么发的呀?我……我想要他的银行卡号。”
沈梦梦没立刻回答,先看了眼还在扒拉头发的董屿白,再转向林晚星,语气沉了些:“你要他卡号干什么?”
“他之前帮我还了EASoN的债,”林晚星说得含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梦梦,“我现在有点钱,想先还他一部分。”
沈梦梦摇摇头,端起桌上的温蜂蜜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格外严肃:“我不同意。第一,这事必须沈恪本人同意,他没说要你还,你就别自作主张,免得给他添麻烦。第二,晚星,我得提醒你,你和他现在是师生关系。”
“这和还钱有什么关系?”林晚星一愣,满眼不解。
“关系大了。”沈梦梦身体前倾,眼神凝重,“你一个学生,给带教老师打钱,数目还不小,这在医院系统里,叫利益输送,叫贿赂。要是有人想查沈恪的账,这笔钱他怎么解释?借条呢?证据呢?只有转账记录,只会越描越黑。”
她顿了顿,补了句更戳心的:“要是有人故意挑事,拍几张你俩单独相处的照片,配上这笔转账记录,沈恪就别想在宁医附院混了,轻则停职,重则开除,他一辈子的职业生涯,就毁在你这‘好心还钱’里了。”
林晚星手里的奶茶杯“咚”一声砸在桌上,奶茶洒出来,黏糊糊的棕色漫开一片。
董屿白下意识起身想收拾,沈梦梦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看林晚星的状态,两人都没再动,安静地看着她。
林晚星呆呆地看着沈梦梦,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这……这么严重?”
“你以为医院是什么地方?”沈梦梦抽了张纸巾擦桌子,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严肃,“沈恪年轻有为,是心外科的招牌,眼红他的人多了去了,多少人盯着他的小辫子想拉他下来,你这是在给他送把柄。”
林晚星低下头,手指死死捏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过了好几秒,才小声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气氛瞬间沉重,沈梦梦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些:“我不是凶你,只是这事,真的要谨慎。”
“嗯,谢谢梦梦姐。”林晚星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过董屿白身边时,心里的郁闷没处发泄,又伸手在他脑袋上狠狠胡拉一把,转身就走。
可刚转身,她的脚步彻底僵住了。
茶水间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袖口挽得整齐,小臂线条绷着,指尖攥着电脑包带,指节泛白,眉眼垂着,看不清情绪,却能感觉到他站了很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是沈恪。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呆呆地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睫毛颤得厉害,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怎么了?”沈恪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谁惹我们晚晚不开心了?”
就这一句“晚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又疼,又暖,又满是翻涌的愧疚。
林晚星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沈恪见状,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跟我来,别在这站着。”
新天地二十楼的夜,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与梦同声工作室二楼的宿舍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在走廊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又孤独的亮痕。
屋里,沈恪靠在对面的书桌边,目光紧紧锁着坐在床沿的林晚星。
小姑娘今晚很不对劲,往常她来这儿,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开口就是“哥你看这个”、“哥我有个问题”,会主动凑到他身边拉着胳膊撒娇。
可现在,她只是安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格子纹路,指甲掐进掌心,眼神死死盯着地板,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晚晚。”沈恪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指尖抠得更用力,床单都被揉出了褶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桃子香,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泪,轻轻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想拉她的手,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他什么都听见了,不怪她,只心疼她的小心翼翼。
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背,林晚星便像被烫到,猛地缩了回去,动作快得让人心疼。
沈恪的手停在半空,指腹摩挲了一下,像是还留着她的温度,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缓缓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声音依旧温和:“喝点水吧,温的。”
“不用。”林晚星的声音很干,带着明显的哽咽。
沈恪还是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杯子碰到她指尖时,她又抖了一下,却还是接了过去,双手紧紧捧着,像是在寻找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杯壁的温热透过皮肤传到掌心,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晚晚,”沈恪望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却又藏着一丝卑微,“你对我,好像有误会。”
林晚星捧着杯子,没抬眼,声音低得像耳语:“什么误会?”
“我其实,不是不婚主义者。”沈恪顿了顿,心脏跳得厉害,喉结滚了滚,每个字都像拼尽全力说出,“蒋凡坤快结婚了,我看着他,心里也很着急,着急自己喜欢的人,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混着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嘈杂,房间里却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加热的微弱嗡鸣,还有两人沉重的心跳。
“我喜欢的姑娘,”沈恪继续说,眼神紧紧锁着她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很可爱,很善良,偶尔会犯迷糊,受了委屈会偷偷哭,却总装作很坚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敢:“到目前为止,我只喜欢过她一个人,也许这辈子,就只喜欢她一个人了。我特别想结婚,想和她结婚,想一辈子陪着她、护着她。”
沈恪的表白像暖光撞进心里,林晚星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
她该欢喜的,可沈梦梦的话、妈妈的过往、王鸿飞的陪伴,缠成一个死结勒着心口——她是王鸿飞的女朋友,是那个在她最黑暗时陪她熬过来的人的女朋友,可她却亲了沈恪,还贪恋着他的温柔,这份贪心,太可耻。
沈恪望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犹豫、挣扎、恐慌,还有一丝他最不想看到的愧疚。
他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期待,慢慢凉了下去,像被冷水浇透,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不想让她为难。
“不过,”他主动转了话锋,语气装作轻松,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那个姑娘,有男朋友了。”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管她选不选我,”沈恪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疼,“我只希望她幸福。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还想争取一下。如果她不选我,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愿意一辈子当她的顾问,当她的问题解决专家,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这话太沉,沉得林晚星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也喜欢你,但不行”,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沈恪没给她机会,忽然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对了,十一的上海会特别热闹,外滩有灯光秀,迪士尼有秋季限定巡游,比宁州的游乐场大好几倍。我爸妈都在上海工作,快退休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们?”
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的旅行邀约,可林晚星懂,见父母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小孩子,比谁都清楚。
上海,那个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大都市;迪士尼,那个她小时候看动画片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还有沈恪的父母,那个培养出他这样温柔通透的家庭,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可是,她不能。
“沈老师。”林晚星开口,声音有点哑,刻意叫出这个生疏的称呼,像是在划清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沈恪听到这三个字,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一分,连呼吸都顿了顿。
“我十一有安排了。”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我要去云港找鸿飞哥,还要回云港看我爸、看我舅舅,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可语气,依旧温和:“这样啊,那真可惜。”
“而且,”林晚星继续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句冰冷的台词,“我不应该去见你爸妈,他们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紧了拳头。
“误会我们不只是师生关系。”林晚星抬起头,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出来,“沈老师,我们是师生,这是事实,永远都不会变。”
间里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沈恪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心酸:“晚晚,我们认识的时候,并不是师生。你平时总叫我哥,叫得那么亲切,忘了吗?”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你突然叫我沈老师,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叫我。”
林晚星的喉咙发紧,眼泪快要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就算我叫你哥,你也是我的老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如果你觉得老师这个身份让你不舒服,”沈恪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以换个工作。临川省医心外科那边,一直想挖我过去,我明天就可以去谈。”
这话太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林晚星心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推开。
蒋凡坤拎着个外卖袋走进来,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瞪大,外卖袋往桌上一放就冲过来:“恪神你疯了?!”他望着沈恪,语气急切,语速飞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一百五十万违约金!你费了多少力气才在宁医立住脚?你卡里那点钱够塞牙缝的?你不要你的前途了?”
“凡坤。”沈恪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他不想让林晚星知道他的窘迫。
蒋凡坤闭嘴了,却还是一脸着急,余光扫到林晚星惨白的脸,声音软了半分:“我不是故意戳你俩,就是怕你俩一时冲动,毁了他这辈子的心血。”
林晚星站在那儿,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一百五十万,沈恪为了她,想放弃宁医附院的一切,想赔一百五十万,去一个陌生的医院重新开始。而她呢?她在怕,在逃,在用最伤人的话,推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我……我先回去了。”林晚星开口,声音发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门外走。
“晚晚。”沈恪追了上去,伸手想拉住她。
“不用送。”林晚星没回头,声音哽咽,“几步路,我自己走。”
她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很亮堂,顶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瓷砖反着光,冰冷又刺眼。二十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还有她自己慌乱的脚步声。
林晚星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她想逃离这里,逃离沈恪温柔又绝望的眼神,逃离自己的愧疚和可耻的贪心。
可沈恪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暖,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晚晚,”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林晚星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柔望着她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破碎,碎得让人心疼。
“沈老师,”她又叫了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沈恪心上,也扎在自己心上,“有几句话,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楚。”
沈恪望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指尖轻轻颤了颤。
“第一,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林晚星的声音很平静,眼泪却不停往下掉,视线死死钉在走廊的瓷砖缝,牙齿咬着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我妈妈,曾经喜欢过她的老师。”
沈恪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住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半分。
“师生恋。”林晚星继续说,眼睛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她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毁了自己,也毁了我家。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是后悔的。”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望着沈恪惨白的脸,硬着心肠说出最伤人的一句话:“我和我妈妈不一样,我不会走她的老路。所以,我不会,也不可能,爱上我的老师。”
这话太狠,狠得沈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连握着她手腕的手,都彻底松了下来,喉结滚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可他还是望着她,眼神很深很深,里面藏着无尽的心酸和绝望,却没有一丝怨恨,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林晚星说完,不敢再看他,转身就走。
这次,沈恪没拉她的手腕。他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轻,却很坚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腹攥着柔软的布料,舍不得松开。
林晚星回头,眼里满是泪水和愧疚,嘴唇微微颤抖。
下一秒,沈恪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动作很温柔,很克制,下巴轻轻抵了下她的发顶,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不容她抗拒,却又怕弄疼她。林晚星僵住,浑身僵硬,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抬手,不敢回抱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唇瓣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是他强忍的泪,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绝望。
沈恪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望着她震惊又愧疚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指尖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指腹蹭过她的皮肤,最后轻轻垂落:“你不是说,欠我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还带着一丝哽咽,尾音抖得厉害:“这个吻,算是还我的。以后,我们两清了,林晚星。”
林晚星呆呆地望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公寓门,手指抖得攥不住钥匙,第三次才插进锁孔。
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背靠着门板,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门外的人听见,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可心里的疼,比身上更甚。愧疚、贪心、不舍、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蜷缩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门外,沈恪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撩起他的衬衫下摆,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的心。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有条新消息,是王鸿飞发来的:“沈恪,打扰了。我朋友李静宇的儿子盼盼确诊自闭症,需要康复治疗,宁医附院儿童康复科排队太长,能不能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提前安排?感激不尽。”
沈恪望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颤抖着打字回复:“好,我明天去问。”
门内,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眼泪砸在亮着的界面上,晕花了消息内容。
是王鸿飞发来的消息:[晚星,睡了吗?大鼠‘晚晚’跟你说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温柔的拥抱表情。
那杯温温的关心,那只和她同名的白鼠,那个在云港等着她的人,此刻却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是王鸿飞的女朋友,该心安理得接受这份温柔,可她的心里,刚被另一个人的温柔填满,又被她亲手碾碎。
沈恪在走廊里又站了许久,直到腿麻,才缓缓挪动脚步。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里拉得很长,孤独又落寞,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最后走进与梦同声工作室,大门缓缓关上。
走廊里只剩空荡荡的冷。它的两端,却是两个无法靠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