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带出一溜血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陆开山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积压在胸中两百年。
如今总算得以释放。
他低头看着王厉的尸体,眼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手刃仇敌的畅快,有积郁得泄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些早已逝去的,鲜活的面孔,那些被扼杀在摇篮中的希望,那些陆家本该拥有的,更光明的未来……
陆家的血债,今日,总算用仇人的血,讨回了一点微薄的利息。
但这远远不够!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广场另一侧,那些还在陆境辉,陆妙常,陆妙溪,陆妙归等人带领下,负隅顽抗的十几名玄溟宗筑基修士。
这些玄溟宗的爪牙,同样双手沾满血腥。
该杀!
“玄溟宗的杂碎!”
陆开山须发怒张,周身气息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狂暴,仿佛要将两百年的憋屈和怒火,尽数倾泻出来。
“给老夫死来!”
陆开山压抑了两百多年的杀意,再次彻底喷发。
他身化一道凌厉无匹的赤金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虎入羊群,悍然冲入了那十几名玄溟宗筑基修士的战团之中。
元阳剑赤金光芒爆闪,剑气纵横如龙!
“不好!快挡住他!”
“结阵!快结阵!”
那些玄溟宗筑基修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早已被陆家众人和青鹏鸟群消耗得七七八八。
原本陆家这些刚刚晋阶的筑基修士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惜每到关键时刻,一道护盾就会挡住他们的攻击。
或者一道剑气打破他们的法术。
这种只能挨打的场景让他们感到憋屈不已。
此刻面对一个含怒而来,杀气冲天的筑基圆满剑修,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和力量?
“噗嗤!”
“啊——!”
剑光闪过,血花绽放。
惨叫声,求饶声,法宝破碎声不绝于耳。
陆开山如同杀神降世,剑下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每一次出剑,必有一名玄溟宗修士重伤或毙命。
几乎就在陆开山杀入敌群的同时。
另一边,陆境城也将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如同死狗般的身影,拖到了陆青玄面前,然后狠狠掼在了地上。
“青玄。”
陆境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大仇即将得报的激动,是十年日夜煎熬后终于看到曙光的释然。
“这个畜生,交给你处置。”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烂泥”,胸膛剧烈起伏,眼圈微微发红。
赵虎此刻确实已经不成人形。
胸骨明显塌陷下去,口中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脸上糊满了血污和尘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相貌。
只有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还能勉强看出一点过去的影子。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当模糊的视线聚焦,看到陆青玄那张平静淡漠。
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年轻脸庞时,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回光返照般,挣扎着蠕动着,想要爬过来。
“陆……陆青玄……不……不……”
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哀求:
“陆爷爷……陆祖宗……饶……饶了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年……当年是王厉逼我的!”
“都是他指使我的!”
“他说……他说我不做,就杀我全家……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本是赵家子弟,可惜被打上了奴印,只能卑微像狗一样活着。
赵虎涕泪横流,拼命地磕着头,尽管动作微弱。
“看……看在当年……当年我……我最后也没杀你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我……我愿意做您最忠心的奴隶……签最苛刻的魂契……当牛做马……求求您……饶了我……”
陆青玄低下头,平静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卑微乞怜,与当年那个嚣张跋扈,踩着自己肆意羞辱的身影判若两人的赵虎。
眼神依旧冷漠,没有因为他的哀求而有丝毫波动。
“当年,你踩着我的时候,”
“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身不由己?”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嗤笑。
“呵。”
一声,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嘲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脚,然后,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踩在了赵虎那张曾经写满嚣张与狠毒,此刻却只剩恐惧与哀求的脸上。
将他的脸,连同那些卑微的乞求,一起狠狠碾进冰冷肮脏的泥土里。
“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别再跟错主子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脚下,微微用力,脚尖又左右揉了几下。
“咔嚓。”
一声轻微清晰无比头骨碎裂的声响,在略显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赵虎残破的身体猛地一僵,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死寂。
他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也彻底停止。
陆境城死死盯着儿子脚下,赵虎那识海被毁,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紧绷了十年,日夜被仇恨和自责啃噬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松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释然冲上鼻头,让他眼圈瞬间通红。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然后伸出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在陆青玄的肩膀上。
没有说话。
但一切,都在这沉重的拍打中。
陆青玄缓缓抬起脚,看着脚下没了生气连投胎都没有可能的赵虎,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自从他实力快速提升之后,就从来没有将赵虎放在眼里。
至于被羞辱?
陆青玄眼神幽深。
那与其说是一场需要铭记的仇恨,不如说是一记来自残酷现实,无比清醒的耳光。
它用一种最粗暴,最疼痛的方式,将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冰冷法则,深深烙刻在了他心里。
他当时由于两世记忆虽然知道修仙界残酷。
但是不经历,永远不会切身感受。
就像善良者永远不会想像到凶残者到底有多凶残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