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厌在河边捞了个人。
刚看到时，那人闭着眼睛随水而流，静静漂浮在水面上，身体在水流的冲刷下于荡漾的河水中沉浮飘摇。
他的第一反应。
这是个被河水卷到这儿的尸体。
这世道不安稳，修仙者横行，凡人命如草芥。时常有人丧命荒野之中，于他而言早已见怪不怪，一点也不稀奇。
阿厌瞥了眼随水漂流的‘尸体’，也没有要去捞尸的想法。
谁知道这个人怎么死的，会不会有什么修行者仇家还在追踪。
要是他多事去碰了下。
被沾染到什么，受了牵连怎么办？
然而就是瞥的这一眼，目力极好的他清晰地看到了越飘越近的‘尸体’胸腔竟然还有微微的起伏动静。
人还活着，他脑海中蹦出个认知。
阿厌无动于衷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发现那是个活人而有任何动容。
也没有任何想要救人的意思，甚至快速抱起没洗好的衣服起身就要跑。
为何要救？不知身份来历的人。
在这河流之中漂浮着，将死未死，说不准就是惹了大仇家来的。
这种情况还不赶紧跑，要是等人找过来他哪里还有活头。
多年求生的经验告诉他。
赶紧跑得远远的才是最对的。
正是时，在他起身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将覆在那青衫男子脸上的发丝冲开，露出了那张清雅至极的脸。
极淡极雅极为动人心魄。
阿厌看着，瞬息便失神陷了进去。
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冲击着他的心口，心跳鼓噪着像是要从里面冲出来，长这么大，他都没遇到过这么不受控制的时候。
“扑通~”再回神时，他已经丢开洗衣盆跳进了河里。
因着平日总捉鱼去卖钱，或者自己吃吃改善伙食，阿厌的水性还算不错，很快就游到了那青衫男子身边。
凑近了看，更是好看得叫他挪不开眼。
心跳得更快了，快到快要喘不过气来，阿厌努力平复呼吸，小心翼翼伸手拉过漂浮的身体，把人拖到岸边。
“哗啦”出水，阿厌形容狼狈却神色欢喜。
到了岸边，他便换了方式，站立水底，改拖为抱。
一手自其后背穿过，一手自其腿弯穿过，打横抱的姿势将人妥帖地抱到岸上，丝毫没让他被岸边的石头磕碰，沙土蹭脏。
低头看去，好漂亮的人就这么歪头静静靠在他胸前。
前所未有的满足充斥在阿厌的心间，此时此刻，什么救人可能会带来的危险他是全然不顾了，
脑海里都被这个人填得满满的。
他只知道，自己想救他，不想看他死去。
一路抱着人回到他那简陋的小院子里，不知怎地，第一次在踏进自己这院子时他会觉得有点羞愧。
羞这地方配不上怀里的人。
没关系，他想，从今往后他再努力些，更努力些，努力攒更多的钱，能把这小院修得漂漂亮亮的，漂亮到能配得上他。
“到家啦~”他轻声对着怀里的人说。
迈步进屋，他把人放到床上，也多亏这是夏日，他就睡着一张凉席，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人把床榻沾湿了也没事。
要是换了冬日，他这般行径，能把那唯一一床好棉被都给弄湿透了不成。
“大夫，你给他治，多少钱我都治。”
李莲花脑子昏昏沉沉的，从昏睡中迷迷糊糊醒过来。
稍稍微有点意识就听到旁边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焦急哀求保证。
“不是我不给治，是他身上这毒我治不了。”
又是一道略微苍老些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奈表示。
“他这身体受剧毒折磨多年，区区凡人之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寻常手段根本就救他不得。”
阿厌不死心：“寻常手段救不得，那什么手段能救？”
“自然是仙家手段。”老者捋了捋长须，瞥他一眼，直言。
“若是你能得到仙人的灵药，定能为他解毒，药到病除。”
“可我们凡俗界的普通人想得到仙家灵药，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大夫说的仙人，就是凡俗者常称的修仙者。
这世界是有灵气能修行的，只要有灵根能入修行之道的，都被称呼为修仙者，也就是大家所敬畏的仙人。
阿厌从小就知道。
想好好活着，就要远离仙人。
因为凡俗之人的命，在仙人眼中贱如草芥，被随手打杀了也不会有人替你申冤报仇，死了便是死了，轻如尘埃。
阿厌沉默了，找仙人灵药来给李莲花救命，这件事他真做不到。
李莲花意识清醒。
但身体很沉重，有些醒不过来。
他听懂了，也搞明白了，这个人不知从哪儿把自己捡回来，还为他找了大夫来想救他，但是大夫也无能为力。
不过，那仙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从未听过？
“要是得不到仙人的救命药，倒是还有一法能试，救他命是做不到了，但多多少少能为他延缓性命，多活些时日。”
“什么办法？”
阿厌眼底亮起光，连忙追问。
大夫啧啧咂舌两声，才道。
“要是能找来带灵气的清云草给他服下，倒也能为他舒缓几分，不过嘛......”
没说完的话，阿厌也懂得。
清云草是一种药性很温和的草药，山上到处都是，他还时常采了这药炮制后去药店售卖，能赚点辛苦钱。
不过，带灵气的清云草可就难得了。
普通清云草，烂大街普货。
灵气清云草，千金难求珍品。虽然药性温和，但那带着灵气的药性对凡人的身体，有极好的蕴养效果。
虽达不到仙人灵药的水平，却也是普通凡人能够到最高层次的灵药了。
凡俗界和修仙界隔着壁垒，虽然有灵气，但稀薄的程度几近于无，几乎是不可能会有植物能凝起灵气，长为灵植的。
当然，凡事无绝对嘛。
“好。”阿厌眼神闪烁。
似是失落认命地应了一声，把大夫送走后就回到床边。
静静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李莲花，伸手为他捋了捋额角的碎发。
眼神里带着说不尽的珍惜，认真道。
“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治好你。”
说完，他就转到墙角处扒拉出个小木盒来。
抹去盒子上的尘土，打开，里面正是一株带灵气的清云草。
靠山吃山，没有别的求生之法的阿厌从小日日在山上泡着。
倒叫他好运，在一处极深的野林里发现了这株草。
那时候为了采来这株清灵草，他险些命都没了，从山崖上摔滚下来，好险才拉住一根藤蔓留住小命。
那次回来，他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才缓过来。
受那么重伤，他都没舍得把这药拿出来吃点，就想着留下来，藏起来，等到真有性命之危时，能做保命之物。
不过现在......
阿厌回头看了眼虚弱的李莲花。
没有犹豫就拿了出来，想也没想就给李莲花服下。
“乖乖咽下去啊，咽下去就好了~”
阿厌把药熬成了药汁，扶着昏迷的人小心翼翼喂给他。
明明人晕着也听不到他说话，但他依旧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事实上，李莲花也确实听到了。
心情复杂，素不相识的人，竟这般费心救他，倒叫他不知如何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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