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拉扯间,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
只见两个穿着锦缎长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两人看起来都二十上下,面色略带宿醉的疲惫,眼圈发青,但衣着华贵。
身后还跟着几个歪戴帽子,嬉皮笑脸的小厮。
其中一人稍年轻些,约十八九岁,另一人二十出头。
严锋目光一凝,低声道:“殿下,那是南安伯家的嫡幼子黄少爷,另一个是,慕容大人的庶孙。”
慕容大人指的是慕容译,如今慕容家的当家人,德嫔的叔叔,如今慕容家的当家人。
这两位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名声不佳。
只见那黄少爷和慕容少爷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卖身女,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相视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摇着扇子,脚步方向一转,便径直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哟——!” 黄少爷拖着长腔,用折扇虚虚点了点地上那“卖身葬父”四个字。
语气轻佻浮滑,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意味,“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琵琶记》还是《绣襦记》?”
“小娘子,大清早的,在这风口地上跪着,也不怕凉着你这细皮嫩肉?”
卖身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的搭讪惊了一下,肩膀瑟缩,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一眼,眼波流转,欲语还休,配合着苍白的小脸和微红的眼眶,确实有种破碎的美感,我见犹怜。
她哽咽着,声音越发婉转低回,带着颤抖的哭腔:“两,两位公子爷,小女子命苦,家中遭了难。”
“爹爹一病去了,留下小女子孤苦一人,连给爹爹置办棺木、寻块坟地的银钱都,都没有。”
“实在无法,只得,只得在此卖身,筹些银钱,让爹爹入土为安。求,求两位公子垂怜。”
说罢,又低下头,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慕容泽少爷蹲下身,凑近了些,用手中的折扇扇柄,略显轻浮地挑起女子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脸,就着晨光仔细端详了片刻,嘴里发出“啧啧”的品评声。
“嗯,模样倒真是生得不错。瞧瞧这眉眼,这皮肤。便是这一身粗麻孝服,也能穿出几分俏来,别有风致。黄兄,你觉得如何?”
黄少爷也摸着光洁的下巴,故作沉吟状,眼神在女子身上逡巡:“是挺可怜见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嘛。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笑容,“小娘子,我们兄弟二人,最是怜香惜玉,心软得很。”
“实在不忍看你这么个娇滴滴的人儿流落街头,或是被什么不识货的莽夫买了去。”
“这样吧,咱们玩个有趣的,竞个价如何?我和慕容兄,谁出的价高,你就跟谁走。”
“这样一来,既能给你爹风风光光办个体面后事,也算给你自个儿找了个好归宿,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卖身女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期待,脸上却更显凄楚。
她盈盈下拜,声音更加柔媚哽咽:“若,若真能得两位公子如此恩典,解小女子燃眉之急,便是让爹爹得以安息。”
“小女子,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必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大德。”
不远处的萧承煦和萧承舟看得目瞪口呆。
萧承舟扯着兄长的袖子,小声问:“大哥,他们真要买啊?还竞价?”
在他简单的是非观念里,这似乎有点乘人之危?
萧承煦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纨绔子弟当街竞买人口的戏码,只觉得荒诞又新奇。
母妃说的人傻钱多难道就是这样的?
严锋面无表情地看着,暗暗祈祷这出戏快点演完。
那两位虽然是经常有名的纨绔子弟,但权贵家里养出来的,再傻都知道这女子的把戏。
只见黄少爷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折扇“啪”地一收。
朗声道:“既然如此,本公子向来大方,就出个价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然后才悠悠吐出三个字:“一百文。”
“噗——” 他身后的一个小厮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那卖身女脸上的期待和柔媚,瞬间僵住了,嘴角甚至抽搐了一下,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百文?在这京城,一百文钱能干什么?买只肥点的鸡都不够。
慕容少爷哈哈一笑,摇着扇子:“黄兄啊黄兄,你也忒小气了些。如此佳人,岂能只值一百文?”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等着吝啬?看我的。”
他挺了挺微胖的胸膛,豪气干云地宣布:“我出一百一十文。”
“一百二十文。”黄少爷立刻接上,寸步不让。
“一百三十文。”
“一百四十文。”
“一百五十文。”
两人竟然真的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市集上买卖萝卜青菜一般,认认真真地竞价起来,每次只加区区十文钱。
卖身女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从最初的惊愕,到难以置信的涨红。
再到气得发白,最后那强装的凄楚可怜几乎维持不住,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这回可能真有了点被气出来的泪花。
她泫然欲泣地看着两位贵公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耍我玩呢?
萧承煦和萧承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好笑。
萧承煦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萧承舟则没那么多顾忌,指着那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大哥,他们,他们也太,哈哈……”
他们这一笑,引得周围几个原本默默路过,见怪不怪的行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有个挑菜的老汉摇摇头,低声对同伴说:“又是这俩活宝,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专门消遣这些想攀高枝的。”
卖炊饼的也嗤笑一声:“可不嘛。想攀高枝,也不看看攀的是棵什么树。这两位爷,可是出了名的会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