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璁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
“陛下,懿王殿下求见。”高公公禀道,声音压得很低。
徽文帝靠在软枕上,眉头皱了皱。懿王?老二?
他想了想,挥挥手道:“不见。让太子去打发。”
太子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稳,可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才刚开始,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
萧瑾云站在殿门口,见太子出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焦急:“皇兄,父皇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里透着关切,是真的关切。
太子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道:“二弟,父皇刚歇下,太医说了要静养,不能见人。你先回去,等父皇好些了再来。”
萧瑾云一愣,看了眼太子,又往殿内张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先回去,明天再来。”
他顿了顿,又问,“父皇真的没事吧?”
太子点点头:“没事,就是需要静养。你放心。”
萧瑾云这才放心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太子转身回了殿内,还没等他站稳,高公公又来报了:“陛下,肃王殿下求见。”
徽文帝想都不想,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不见。让太子去打发。”
太子心里一沉,又出去了。
萧瑾琰站在殿门口,见太子出来,他行了个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那担忧像是量过尺寸做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皇兄,父皇怎么样了?我听说父皇病了,特来请安。”
太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那封密奏还在他袖子里揣着,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生疼。
可他面上却不显,只是说道:“三弟有心了。父皇刚歇下,太医说要静养,不能见人。你先回去,等父皇好些了再来。”
萧瑾琰脸上的担忧更深了,简直要溢出来:“大哥,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父皇病着,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在跟前侍疾,心里过意不去……”
太子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太医说的,不能打扰。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孤让人告诉你。”
萧瑾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转眼就不见了。
他点了点头,拱手道:“那,那小弟先告退了。皇兄辛苦。”
他转身走了,走得稳稳当当,不疾不徐。
太子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可太子眼前,却好像还印着那个影子。
然后他转身,回了殿内。
还没等他走到榻边,高公公又来报了——
“陛下,孝王殿下求见。”
“不见。”
“陛下,恪王殿下求见。”
“不见。”
……
一个早上,来了一拨又一拨。懿王、肃王、孝王、恪王,还有几个宗室的老王爷,跟走马灯似的。
太子进进出出,腿都快跑断了。
等终于消停下来,他站在殿内,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子见徽文帝好了不少,交代高公公看顾后,准备回东宫梳洗,换身衣裳再回来。
回到东宫时,已经过了辰时。
他走得很慢,一路上的宫人见了,纷纷躬身行礼,他只是微微点头,脚下却没有停。
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比昨夜白了许多,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连嘴唇都有些干裂。
青锋远远跟在后面。
进了东宫,太子回庆宁殿沐浴更衣。
浴桶里热气腾腾,水汽氤氲。太子脱下衣裳,慢慢坐进水里。热水浸透全身的那一刻,他靠在浴桶边,闭上了眼睛。
舒服。
这是他一夜没睡之后,第一个真切的感受。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一夜的疲惫,连骨头缝里的寒意都好像在一点点化开。
可他的脑子,一刻也没闲着。
父皇的病,那封密奏,萧瑾琰的事,桩桩件件,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怎么也解不开。
他想起父皇那只僵硬的手,想起父皇眼中的惊恐和不甘,想起父皇躺在榻上,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
萧瑾琰从小就不服气,从小到大都在争。
小时候争父皇的夸赞,长大了争朝堂上的支持,现在,争这江山。
争就争吧,皇室子弟,谁不想坐那把椅子?
可他不该……
太子睁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该勾结外敌。
那是底线。那是大周朝的底线,也是他萧瑾珩的底线。
你可以争,可以斗,可以用尽手段,但不能把刀递到外人手里。
那是卖国,那是背叛。
太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父皇病了,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观望。
萧瑾琰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那封密奏落到了父皇手里。
他得稳住,得查清楚。
热水渐渐凉了,太子睁开眼,长出一口气,起身穿衣。
沐浴更衣完毕,太子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一点一点移动,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却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青锋守在门口,看着殿下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殿下这是怎么了?一夜没睡,回来了也不歇着,就这么干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冥伟。
冥伟从阴影里走出来,垂手而立。
太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安排人去查。肃王跟北疆鞑靼,跟扶桑。所有往来,所有书信,所有见过的人。查得一清二楚。”
冥伟应道:“是。”
他又问道:“要惊动那边吗?”
太子摇了摇头:“不用。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让父皇的暗卫配合,他们那边也有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玄甲那边,我会让人去打招呼。你们两边各自查,查到了互相通气,但不要打草惊蛇。”
“萧瑾琰那边,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冥伟点点头,转身要走。
太子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冥伟回过头。
太子看着他,目光深邃:“这事,除了你和我,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
冥伟微微颔首,转身悄然隐入阴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