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钱宝小跑着过来,躬身行礼:“娘娘,您找奴才?”
楚昭宁看着他,沉声道:“钱宝,从今天起,东宫进出的人和物,都要严查。”
“所有进东宫的东西,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别的什么,都要仔细检查。”
“凡是进出东宫的人,不管是太监宫女,还是外头来的,都要登记在册,问清楚来意。听明白了吗?”
钱宝愣了愣,连忙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他又问:“娘娘,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钱宝心里一凛,赶紧低头:“奴才多嘴了。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楚昭宁又叫住他:“等等。”
钱宝回过头。
楚昭宁道:“这件事,要做得不显山不露水。不能让人看出来咱们在严查。明白吗?”
钱宝点点头:“奴才明白。”
他小跑着去了。
楚昭宁又看向琴心、云锦她们几个:“你们也是。这段时间,眼睛都放亮点。”
“东宫里的风吹草动,都要留个心。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来报。”
几人齐齐应道:“是。”
楚昭宁站在那里,看着院里的芙蓉花。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粉。
养心殿很快就到了。
太子进门的时候,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高公公守在榻边,像一尊雕像。
见太子进来,高公公微微躬身,无声地行了个礼,然后悄悄退到一旁。
太子走到榻边,看见父皇靠在软枕上,眼睛望着殿顶的藻井,不知在想什么。
那眼神,空空的,像是看着那金龙戏珠,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父皇。”太子轻声道。
徽文帝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来啦。”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子点点头:“儿臣不放心父皇,梳洗完就赶紧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父皇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徽文帝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父子俩沉默了片刻。
然后徽文帝开口说道:“既然来了,就去帮朕把那些折子批了吧。今儿的折子,朕还没看。”
太子一愣,看向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奏折。
那些折子,他进来时就看见了。
“父皇,”太子斟酌着道,语气尽量放轻,“您身子还没好,张院正说了,要静养,不能劳神。折子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朕知道。”徽文帝打断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可那淡淡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烦躁,“所以让你去批。”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儿臣这就去。”
太子转身走到书案前,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第一份折子,开始看。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折子上。
他一边看,一边偷偷往榻上瞄,父皇还是那个姿势,靠在软枕上,望着殿顶。
偶尔动一下,也只是换个姿势,继续望着。
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样子,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明明还活着,还有力气,却不能动,不能走,不能做任何事,只能这么躺着,望着,等着。
太子心里难受极了。
父皇自登基以来从没闲过一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见大臣,处理朝政,从早忙到晚。
可现在,父皇只能这么躺着,望着殿顶。
太子批了几份折子,放下笔,站起身,又走到榻边。
徽文帝正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眉头皱得很轻,可太子看见了。
“怎么了?折子批完了?”徽文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
“没有。”太子道,“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徽文帝看着他,等着他说。
太子斟酌着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父皇,您一个人在这儿养病,儿臣不放心。”
“可儿臣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外面的事,还得有人去办。”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想,让煦儿过来陪着您,陪您说说话,解解闷,您也不会太无聊。”
徽文帝一愣,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他还是个孩子,该读书读书,该玩闹玩闹,陪朕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太子道:“父皇,读书也不差这几天。让他过来陪您说说话,您也开心些。”
徽文帝沉默了。
他看着太子,看着儿子眼里的担忧和心疼,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这孩子,是真的担心他。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点小心思,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你让他来吧。”
太子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是,儿臣这就让人去叫。”
他转身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高公公几句。
高公公点点头,快步离去。
崇文馆里,今儿上午在上课。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
先生是翰林院的张侍讲,五十来岁,一脸严肃,穿着青色的官袍,腰板挺得笔直。
他讲起课来一板一眼,从不马虎,连咳嗽都要侧过身去,生怕唾沫星子溅到书案上。
坐在最前面的是萧承煦。
他是皇太孙,位置自然在最前头,离先生最近。
他今儿穿了一身青色袍子,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坐得端正,听得认真。
旁边是萧承舟,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扭来扭去,一会儿摸摸笔,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又偷偷看大哥。
再往后,是几个东宫的庶子。
三皇孙萧承泽,九岁,生母是欧昭训,坐在萧承舟后面,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写得极慢,像是怕写错一个字。
七皇孙萧承瑜,七岁,生母是李良娣,坐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懿王家的世子萧承钰,以及几个远支宗亲的孩子,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不敢乱动。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翻开的《论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