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出来,萧瑾琰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砖踩出个窟窿来。
萧瑾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背影,心里暗暗叹气。
他不想跟他们走一块儿,可又不能不走,几个人一起来的,总不能各走各的。
他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心里盼着赶紧到宫门口,好各回各府。
萧瑾砚和萧瑾恪走在最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萧瑾恪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前面的三哥,又赶紧低下头。
萧瑾砚倒是稳得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心里也在嘀咕,三哥这脸色,等会儿回去怕是要闹出点什么事来。
走到宫门口,萧瑾琰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几个兄弟,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二皇兄、老四、老五,今儿个辛苦你们了。回去歇着吧。”
萧瑾云点点头,拱了拱手:“三皇弟也早些歇着。为兄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比刚才快多了,像是生怕被叫住。
萧瑾砚和萧瑾恪也连忙拱手告辞,各自上了轿子,一溜烟走了。
萧瑾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府。”他冷冷道,抬脚上了自己的轿子。
肃王府离皇宫不远,坐轿子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萧瑾琰下了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门口的侍卫见他脸色不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躬身行礼,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叫常子昂来。”萧瑾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径直往书房走去。
总管太监霍九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心里直打鼓,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可他不敢问,只能应道:“是,奴才这就去请常大人。”
萧瑾琰进了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珠子往桌上一摔,珠子滚了一地。
贴身太监墨湍跟进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珠子,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瑾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常子昂来了。
他看见萧瑾琰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就咯噔一下。
“王爷,”他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问道,“养心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萧瑾琰摆了摆手:“坐下说。”
常子昂在他下首坐下,等着他开口。
萧瑾琰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养心殿的事说了一遍。
常子昂愣住了:“话本子?陛下在看话本子?”
萧瑾琰点点头:“本王亲眼看见的”
常子昂皱起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他斟酌着道,“陛下这事儿,透着蹊跷。说病了吧,精神头看着还不错,还能看话本子。”
“说没病吧,又三天不朝,还让太子代理朝政,”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您说,陛下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陛下会不会是在装病?
萧瑾琰沉默了,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常子昂见他沉默,又道:“王爷,不管陛下是真病还是装病,现在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太子代理朝政了。”
萧瑾琰抬起头,看着他。
常子昂道:“这意味着,陛下至少暂时是把权力交给了太子。这要是时间短还好说,要是时间长了呢?”
“要是陛下一直病着呢?到时候,朝堂上下,只知有太子,不知有陛下,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瑾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常子昂看着他,斟酌着道:“王爷,下官斗胆说一句。今儿个这事儿,您办得有些急躁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太子,这话传出去,对您可没什么好处。”
萧瑾琰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常子昂说得对。可当时那个情形,他忍不住。三天了,他天天去养心殿门口站着,天天被挡在外面。
太子站在那儿,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看着就火大。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常子昂想了想,道:“王爷,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陛下病了,太子代理朝政,这个节骨眼上,谁先动,谁就可能出错。”
“咱们得沉住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挑出错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南疆那边,王爷还得再想想办法。”
“秦总兵那儿,总得有个说法。他是王爷的岳父,再怎么着,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吧?”
萧瑾琰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秦毅那个人,精得很,无论他怎么写信托人带话,他都装听不懂。
暗示他想争储,他就说南疆军务繁忙,走不开。明示他需要支持,他就说自己是外臣,不便插手皇室的事。
一来二去,萧瑾琰也死心了。
可他死心归死心,该争取的还是得争取。秦毅手里有兵,那是实打实的实力。
就算他不明着支持,只要他不倒向太子,对萧瑾琰来说就是好事。
萧瑾琰叹了口气,道:“秦总兵那边,本王再想想办法。你先回去吧,有事本王再叫你。”
常子昂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养心殿。
徽文帝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下午高平给他找来的,说是京城最近流行的话本,他随手翻了翻,没想到一看就放不下了。
“陛下,”高平端了药过来,轻声道,“该喝药了。”
徽文帝头也不抬:“放那儿,朕等会儿喝。”
高平站着没动,轻声劝道:“陛下,张院正说了,药得趁热喝。”
徽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又把碗递回去,继续低头看书。
高平接过碗,心里暗暗叹气,陛下这看书看得,连药都不想喝了。
徽文帝翻了一页书,嘴角露出一丝笑,这个话本子,写得还真不错。
他不知道,因为他随手看的话本子,朝堂上上下下都在揣测那话本子有什么深意。
李东阳琢磨了一晚上,张璁也琢磨了一晚上,连常子昂都在琢磨。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现在也不想管。
他就想好好养病,看看话本,过几天清闲日子。
自登基以来,他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就躺着看书,困了就睡,醒了接着看。
至于那些事,等养好了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