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使节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太孙殿下,看着年纪不大,可这礼数、这气度,倒是不输大人。
他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坐下。
接着是琉球使节,走到堂中,也行了一礼:“琉球国正使向某,参见太孙殿下。”
萧承煦同样起身还礼:“向大人辛苦了,请坐。”
琉球使节在第二张椅子上坐下。
然后是安南、占城、暹罗、真腊、苏禄、爪哇、满剌加、浡泥……
一国接一国,使节们依次进来,行礼,落座。
所有使节都落座了。萧承煦扫了一眼全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孤奉陛下之命,在此接待诸位。今日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话音刚落,张嵘就接了上去,开始宣读宴请的流程。
使节们坐在下面,有的认真听着,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四处打量。
萧承煦坐在上首,面上不动声色,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各人的反应。
张嵘宣读完流程,看向萧承煦。
萧承煦点点头,道:“请诸位大人移步偏厅,宴席已经备好。”
使节们纷纷起身,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往偏厅走去。
偏厅里,宴席已经摆好了。
十几张桌子摆成两排,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萧承煦在主位坐下,使节们依次落座。
张嵘端起酒杯,高声道:“诸位大人,请满饮此杯,为太孙殿下贺,为大周天子贺。”
使节们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承煦也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他还小,不能多喝,这酒杯里装的是茶。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高丽使节站起身,朝萧承煦拱了拱手,道:“太孙殿下,下官有一事请教。”
萧承煦点点头:“李大人请说。”
高丽使节道:“下官听闻,大周最近新出了一样东西,叫做缝纫机,据说能飞快地缝制衣裳。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萧承煦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确有此事。”
高丽使节眼睛一亮,道:“不知下官可有幸一观?”
萧承煦想了想,道:“此事孤做不得主。不过李大人若是有兴趣,孤可以向朝廷禀报,若有合适的机会,自会让诸位大人一观。”
高丽使节听了,虽然有些失望,眼里的光暗了暗,但还是拱手道谢:“多谢殿下。下官静候佳音。”
他退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其他使节听了,也纷纷议论起来,交头接耳,说的都是缝纫机的事。
有的说这东西神奇,有的说想亲眼看看,有的说大周真是厉害,什么都能造。
萧承煦坐在上首,面上带着笑地听着。
这时暹罗使节站起身,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满面:“太孙殿下,下官也敬您一杯。愿大周与暹罗永结友好,万世太平。”
萧承煦端起茶杯,回敬道:“借大人吉言。请。”
暹罗使节一饮而尽,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退回去。
接着是真腊使节、苏禄使节、爪哇使节……
萧承煦一一应对,茶杯里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
宴席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结束了。
使节们酒足饭饱,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有的脸喝得红红的,有的走路都有点晃,有的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意犹未尽。
他们纷纷起身告辞,由鸿胪寺的官员送回会同馆。脚步声杂沓,渐渐远去。
萧承煦站在鸿胪寺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去。
张嵘站在他身侧,赞道:“殿下,今儿个您应付得极好。那些使节,个个都夸您有气度,有礼数。”
“高丽使节还说,太孙殿下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实在难得。”
萧承煦点点头,说道:“张大人辛苦了。今儿个的事,多亏有您在一旁帮衬。要不是您,我恐怕应付不来。”
他说着,拱手行了一礼。
张嵘连忙侧身避过,笑道:“殿下太谦虚了。下官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不辛苦。殿下今儿个才是真的辛苦,一整天都没歇过。”
萧承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往外走,准备回宫复命。
申时三刻,日头已经偏西了。
萧承煦扶着小几,身子随着马车一摇一晃的,可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
今儿个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他心里转。
他一件一件地想着,想着待会儿见了父王,该怎么禀报。
哪些该说,哪些该细说,哪些得点到为止。
张嵘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今儿个这一整天,可把他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
从早上站到晚上,脚底板都疼了。可心里却是踏实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欣慰。
他忍不住想起刚才宴席上的事。
太孙殿下坐在主位上,面对着那么多使节,那么多双眼睛,竟然稳得住。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笑的时候笑一笑,该举杯的时候举杯,一点儿都不怯场。
有几个使节故意说些刁钻的话试探,殿下也不急不恼,三言两语就挡了回去,既不失礼,又不落了下风。
张嵘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多少世家子弟,像殿下这个年纪,能有这份气度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他掀开车帘,看着前面那辆马车,心里暗暗感慨。
太孙殿下才十三岁,头一回主持这么大的事,竟然没出半点差错。
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将来必成大器。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萧承煦下了车,张嵘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太子正在书房批折子。案上的奏折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偶尔停下来喝口茶,揉揉眼睛。
茶水已经换了三道,可那堆折子,好像永远也批不完似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承煦和张嵘进来,便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那椅背又高又硬,可他靠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弛了些许。
“回来了?”他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关切,“宴席还顺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