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驹南寨的江岸线,全长不过七里出头,比平辽运河还要短。
岸边土地坚实,是典型的陕西黄棕壤。土质纯粹没有半块石头掺杂,施工条件比金州地峡好百倍。
而城墙的厚度有限,即使是最宽的墙根,也不过两丈而已。地基更是只需五尺深,仅为运河深度的三分之一。
里里外外一算账,南寨新城墙的土方量,还不平辽运河的十分之一。
李四白却出动三万青壮,施工人数接近当年修运河的一倍。种种因素叠加,城墙进度之快可想而知。
不过三天时间,城墙基坑便挖掘完成。随即原土打夯开始垒筑砖墙。
明代城墙不分大小,此时普遍采用内夯土、外包砖的工艺。陕西是个窑洞大省,夯土是个人都会。
而砖块更不用提。第一座轮窑落成之后,立刻用产出的砖块建造两座新窑,一座36门一座48门,加上初始的18门小窑,合计102门。两把火昼夜不停,可日产大型城砖十二万块左右。
龙驹寨段丹江南岸,整个都成了一个大工地。六千人一班四班轮换,夯土、烧砖、筑墙昼夜不停。
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日增高,到三月末春耕结束之时,整个龙驹南寨,都被一堵八里长城囊括其中。
整道墙高三丈三尺,除东北两座小门,还在码头开挖水道,新建了一座水门。任何人不得李四白允许,都休想从水路出去。
而西南群山间两条小道上,两座关隘拔地而起,彻底隔绝了南寨出入路径。
崇祯七年四月初五,南城落成之日,李四白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之前高迎祥偷渡丹江,虽然只是给龙驹五寨居民演的一场戏。但实事求是的说,这并不失是个可行的办法。
直到今日南城落成,李四白这才算真正截断丹江。从此以后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休想从龙驹寨进出陕南。
就在李四白沾沾自喜之时,商州城外大军云集。高迎祥率领一万两千余人,推着百余辆盾车,潮水一般往城墙杀去。
城头之上,商州知州张元良不屑一顾:
“我商州城周长五里,高二丈七尺,池深二丈固若金汤!”
“区区乱军,连连一丈高的龙驹寨都攻不下,竟敢来我商州自取灭亡!”
一旁的抚治商洛道吕文通嘴角一抽,轻咳一声道:
“张知州,龙驹寨去年已加高到两丈,且不算女墙!”
“这高贼一月来连破数寨,听闻营中还有火器,万万不可小觑啊!”
须知商州的两丈七尺,是包含了五尺高的女墙在内。若是排除在外,城墙高度仅两丈二,才比龙驹寨高二尺而已。
被吕文通当场反驳,张知州大怒。奈何人家官大一级,他也只能干笑一声:
“吕抚治何必担忧。区区草寇的火器,又怎能与我官军相提并论?”
“我商州城头有大将军三门,二将军三将军,各类神枪火炮近百门。区区乱军胆敢来攻,实在是自寻死路而已!”
区区五品知州,竟敢当面反驳自己,可把吕文通气的七窍生烟。奈何去年龙驹寨招抚之事,自己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也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邓指挥,可有把握守住商州?”
一旁邓百雄胸脯拍的山响:
“抚治大人放心。区区万余乱民,打野战他们还能比划凉席,攻城纯属自讨苦吃!”
邓百雄旁边是抚治道标兵营中军官阎调化,闻言也附和道:
“大人尽管宽心!”
“有我等在,定叫那闯贼有来无回!”
两人论调相同,吕文通终于稍微宽心。别看知州是商州的当家人,可真要丢了城池,他这个最高军事负责人才是背锅的。
所以张知州说的越轻松,吕文通才越来气。商州城要真是固若金汤,岂不是守住了理所应当,守不住罪加一等?
几人说话之间,东面的乱军越走越近,转眼间已经冲到城下。
邓百雄眼看距离差不多,立刻大喝一声:
“开炮!”
城头兵卒早等待多时,闻言立刻手持火把,点燃大小火炮的引信。
阵阵嗤嗤嗤声后,商州城头厌烟雾升腾,轰隆隆的炮声此起彼伏。
然而一轮炮声过后,只有几发炮弹落在乱军之中。引发了少许的骚乱。其余快枪神枪,完全没看到任何效果。反倒是城头之上惨嚎声起。
吕文通一直紧盯着现场,见状不由得勃然大怒:
“邓指挥,这是怎么回事?”
邓百雄也一头雾水,连忙沿着马道小跑过去察看。片刻之后跑来回来:
“抚治大人,商州的火铳多年未用,枪管内早锈迹斑斑!”
“刚才刚一开火,就有十多杆炸膛了…”
“就连大将军炮,也有一门哑火的…”
吕文通脸都绿了。偏偏城池武备,都是他的职责范围,这兵甲不修也只能怪他自己。连忙岔开话题:
“快快快,先放箭!”
这当然不用他说。城头火枪兵清膛装弹,另一边弓兵早张弓搭箭,朝城下义军射了过去。
奈何第一轮炮火,连一辆盾车都没打到。箭雨遮天蔽日,却有八九成都被盾车挡住,几乎没造成什么杀伤。反倒是盾车后躲藏的义军,纷纷张弓搭箭射了回来,又大多被女墙垛口挡住。
双方互射了几轮,纯属菜鸡互啄,都没什么伤亡。此时明军枪炮终于装填完毕。邓百雄一挥手,第二轮炮火又射了出去。
这下距离较近,效果比第一轮好的多。当场就造成数十义军伤亡。不过城头又有几杆火铳炸膛,几个士兵手眼受伤血肉模糊。
一旁的同袍触目惊心,这下任凭邓百雄如何鞭打催促,竟是各个磨磨蹭蹭,谁也不敢再开枪了。
城头上一片糟乱不提。明军这一轮炮,也把义军打出真火来。
李自成一惯身先士卒,此时正带着部下冲在最前方。眼看手下被大炮轰倒一片,起码死了五六个伤了二三十,不由得勃然大怒:
“好狗官,当你爷爷没有火器么?”
“弟兄们,把奔雷铳拿出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邓百雄好不容易压服了手下,正要下令开火,忽听远处砰砰砰一阵枪响,不由得勃然大怒:
“是哪个驴日的打枪,老子让你们开火了么?”
话音未落,就见城头噗通噗通栽倒一片。士卒们鬼哭狼嚎:
“不好,乱军也有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