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的本事,谢岁岁是见过的,知道李舜都已经安排好了。
便吩咐道:“你背着二皇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护好他。”
“奴才一定用性命护着二皇子。”
富贵说完就将李曦背在了身上,还拿了一根黑色布条将李曦绑住,如此才不影响行动。
谢岁岁见此放心点头,跟着走出营帐后,发现外面站着一队御林军。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护卫走到谢岁岁跟前背对着半蹲下说:“娘娘,请上奴婢的后背。”
若是不开口,谢岁岁竟没发现是女的。
谢岁岁知道自己养尊处优,如此紧要关头也不可能乘坐车辇,行动不便倒不如被人背着。
而且是女护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便二话不说,趴在了女护卫的后背上。
女护卫力气很大,谢岁岁被背着毫不费力。
“娘娘。”身后传来花果的声音。
谢岁岁一回头,发现花果想跟上,但是却被拦住了。
“这是为何?”谢岁岁惊讶。
花果自小跟着她长大,忠心耿耿,就算是逃命的关头,谢岁岁也不会丢下她。
可现下竟然不让花果跟上了?
女护卫道:“宸贵妃娘娘,陛下只让奴婢护送您和二皇子离开,至于其他人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谢岁岁追问。
女护卫:“奴婢不知。”
不等谢岁岁开口再问,又道:“娘娘,恕奴婢无礼,时间紧急,得护送您和二皇子走了。”
花果也明白了过来,赶紧擦了擦眼泪道:“娘娘快走吧,带着奴婢是拖累。”
谢岁岁也知道,夜黑难行,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护着她和李曦已是不容易,自然不可能带着宫女太监这些拖累,人一多怕也走不快。
可是其他宫女太监就罢了,花果对她到底不一样。
犹豫之间,远处的火光以及刀剑之声越发清晰,显然距离这里更近了。
咬牙道:“不行,本宫命令你们带上花果。”
护卫也不敢违抗谢岁岁的命令,更不敢耽误时间。
富贵道:“是,娘娘。”
然后就有一个男护卫上前,将花果也背在了背上。
护卫之中只有一个女护卫,谢岁岁身份贵重,自然要忌讳男女大防,花果这样的宫女本不准备带上,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花果自然也没有挑剔,趴在护卫背上,哭得哽咽:“奴婢谢谢娘娘。”
人都上了背,护卫便快速离开。
黑暗中,没有打火把,谢岁岁什么都看不清,可这些护卫却如入无人之境,脚程飞快,仿佛拥有夜视能力。
很快,就出了围猎场范围,进入了一片密林。
谢岁岁不知是要前往何处,这个时候也无暇细问。
担惊受怕之余,又挂心李曦的情况。
前两日才受了一番惊吓,这才刚忘,如今又遭遇这般境况,若是再被惊吓,如何是好?
谢岁岁很是担忧,她年幼时可是见过,家中仆妇之子,因被恶犬所吓,当夜便发了高热,没两日就夭折了。
孩童是容易被惊吓致死的。
想完李曦,她又想到李舜,虽说她也想过自己若能早早做了太后,这日子就舒坦多了。
可也知道若是李舜这会真出了事,她和李曦孤儿寡母的,别说做皇帝太后,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些世家大族定不会容忍她和李曦活着。
早知今日有此变故,这次狩猎大会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又觉得自己倒霉,若当初没被李舜看上,她自在做个江南富商之女,如今不知过的多痛快。
一时脑内走马观花一般,也不知想了多少杂念,不知前行了多久,怕是有两三个时辰,天色渐明之时,护卫停下了。
才发现到了一处偏僻的庄子上。
早有人候着门,一听到动静,就将众人迎了进去,里面灯火通明,早有准备。
谢岁岁又冷静了下来,刚一发生突袭谋逆之事,这些护卫便出现护送她和李曦离开,怕不是李舜早有准备。
之前早觉得此次狩猎大会蹊跷,原以为是对付赵大将军,现在看来,也许今日之事李舜也早已知晓。
“这是何处?”谢岁岁从女护卫背上下来,又变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宸贵妃。
“回禀娘娘,这是陛下的庄子,就在围猎场山下,陛下让娘娘和二皇子在乱党平息之前,在这躲一躲。”
李舜是帝王,虽说享有整个江山,这江山却不算他的私产。
他在还是郡王和王爷的时候,就置办了许多私产,有些是明面上的,但也有许多是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这处不起眼的庄子,像是平常富户家的,便是李舜的其中一处暗处的私产。
这些事,李舜虽然没有告诉谢岁岁,但谢岁岁如今也能猜到一二。
而如今李舜要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逆党,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将谢岁岁和李曦带在身边,还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如今秘密来了这处庄子,谁也不知晓,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此次围猎若是没有出宫……宫里那地方看似安全,可暗中不知多少人的手在里面安插了人手,逆党若真的要谋逆,说不定早就安排好了,她就算是掌管后宫的贵妃也没用。
谢岁岁如今很会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特别是从不同人的立场去思考。
她太过受宠,李曦又是李舜唯一健康的皇子,若是拿捏了,等于拿捏了李舜的软肋。
“知晓了,都平身,安排人沐浴更衣,再叫个大夫过来给二皇子瞧瞧。”谢岁岁吩咐下去。
至于这庄子有没有大夫,就不是谢岁岁考虑的事了,这些人自然会给她办妥。
果然,富贵领头答应:“是,宸贵妃娘娘。”
谢岁岁多看了富贵一眼,之前还不觉得,如今看来这富贵即便不是这些护卫的首领,也是其中数一数二能说上话的。
由此可见,李舜对李曦的看重了。
谢岁岁一声令下,整个庄园便在这晨光熹微时忙碌了起来。
如今安全了,她最担忧李曦的情况。
“曦儿,可有吓着?”
花果给李曦沐浴的时候,谢岁岁在旁边亲自守着,安抚儿子的情绪。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吓过了,还是此次虽然匆忙但并未见血,李曦并没有大碍。
对着谢岁岁摇了摇小脑袋说:“母妃,曦曦不怕,曦曦最勇敢。”
“没错,我的曦儿以后可是要成为最厉害的人,自然不害怕。”
谢岁岁欣慰地摸了摸李曦的小脑袋。
李曦就露出了笑容,竟然没有半点忧愁。
不过很快,李曦就想起了李舜问:“母妃,父皇呢?”
“你父皇去处理逆党了,等处置完了,就会来接我们。”
这会,谢岁岁也不担心李舜会出事,若一次谋逆李舜就败了,那也坐不住这帝王宝座。
甚至没有想过找个理由瞒骗李曦,虽然李曦年纪小,但谢岁岁不会糊弄他。
听得懂自然好,听不懂就慢慢解释,自小接触这些,日后才会懂得更多。
“曦曦知道逆党。”
哪知道李曦居然说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肃杀之色。
谢岁岁有些惊讶:“你知道逆党?”
这些可不是平日李曦能接触到的,她还未解释,李曦竟然就知道了?
李曦点头说:“逆党就是犯上作乱的人,父皇说过,逆党通通都要处死。”
谢岁岁闻言,实在心中激荡。
忽然觉得,自己的孩子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
这长大,不是身体年龄上的长大,而是心智上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曦更优秀了。
“曦儿真是让母妃骄傲的孩子。”
谢岁岁继续摸了摸李曦的头。
不过李曦跟着跑了一晚上,虽然在富贵背上的时候也睡过,但现在还是累了,露出了疲惫之色。
谢岁岁让花果加快了一点动作,帮李曦洗完之后,又给塞了一点东西吃。
就抱着去了里间的床榻上入睡。
谢岁岁这才整理自己,等沐浴用膳完毕,却毫无睡意,走到了窗边,仰头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骊山的山峰。
恰巧这时,外面下起了小雨,细雨绵绵之间,山峰清翠,还有一丝雾气缭绕,看着似人间仙境一般。
根本不曾想到,昨日晚上在那上面发生了一场激战,不知死了多少人。
“娘娘,您站在这里容易吹风着凉。”
花果拿了一件披风过来,披在了谢岁岁的肩上。
“将窗子关起来。”
谢岁岁转头看见花果的眼下青黑,神色萎靡,便吩咐:“昨日吓坏了吧,一夜未眠,你也赶紧去休息,庄子上也有丫鬟伺候。”
这庄子安排齐全,原先就有奴仆在此,谢岁岁过来的时候,庄头已经安排了几个丫鬟过来伺候。
看着虽不如宫中的宫女伶俐,但也是调教好守规矩的,倒是不必担心生活上有什么不便。
“娘娘。”花果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感动得眼眶发红:“娘娘此次救了奴婢,奴婢一辈子感念娘娘恩德。”
“好了,本宫知你心意,快起来休息,你若累垮了,日后如何伺候本宫,本宫身边可没有其他如你这般忠心的人。”
谢岁岁弯腰亲自将花果扶了起来。
花果感动地点头,站起身,这才去休息。
细雨一连下了三日才放晴,期间谢岁岁没有收到半点李舜的消息。
既不知当日的逆党情况如何,也不知李舜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她回宫。
不过倒是放平了心态,见天色放晴,李曦被拘在屋子里三日,已经有些待不住了。
便带着李曦去了庄子附近的田里。
此时正值夏收,佃户们都在田里劳作,一片金黄之间,忙碌不休。
这般情景谢岁岁在闺阁之中时,去外游玩,视察之时倒是见过,可对李曦来说,却新奇得紧。
“娘,他们在干什么?”李曦好奇地问。
虽然这处庄子是李舜安排的,但如今这种情况自然是越低调越好,所以谢岁岁便让李曦和花果都改了民间的称呼。
“他们在夏收。”谢岁岁道。
李曦闻言疑惑:“不是秋收吗?”
千字文中是秋收冬藏,所以李曦疑惑了。
谢岁岁笑道:“四季轮转,作物不同,地域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需要顺应地域和作物的生长来进行。”
又解释说:“比如南北气候不同,田地情况不一,应该因地制宜,种植的作物也不同。”
这些也是谢岁岁在看地理志的时候,知道的知识。
李曦还太小,没有接触到这些。
她自己没有下过田地,不了解这些作物,便将庄头叫来,仔细地给李曦解释这些作物的种植和习性。
末了,还让李曦自己下了田去体验一番。
虽然是李舜安排的庄子,但庄子里的人其实也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只知道谢岁岁是主家,是贵人。
庄头是升斗小民,自有自己的生存智慧,自然也不敢多问。
只管听命行事。
于是仔细地给李曦解释,田里作物的习性和生长情况。
不过庄头即便识字,知道的也不多,说的都是自己多年的经验,所以李曦听完后,产生了许多天马行空的问题,也是回答不上来的。
李曦问了几次,见庄头回答不上来,也就不问那些了,只问庄头知道的。
谢岁岁跟在身后,没有插嘴,只是仔细地跟着听着,并不在意李曦的那些问题。
等李曦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就下田去捡麦子了。
没错,种的是小麦,此刻正值夏收的时间,这几天下了三天小雨,庄头担心影响了收成,今天一放晴,地里干了,就赶紧开始收割。
李曦这么小,谢岁岁是不会让他拿镰刀的,容易伤了自己。
李曦也没闹着要,谢岁岁让他跟佃户的小孩一样去捡后面落下的麦穗,他开始还当玩乐,开心地下了田。
可一下去就后悔了,被收割过的麦梗扎得哇哇大叫,等弯腰捡麦穗的时候,又被扎了手,直接“哇”一声就哭了。
谢岁岁虽然心疼,但也没生气,让富贵将人抱出来。
寻了大夫擦了清凉的药膏,又抱着吹手上的伤口,不痛了之后,李曦这才不哭了。
谢岁岁道:“日后吃饭可不许挑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