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偏远县令之女,入宫两年多了,还是个宝林。
如今不搏一搏,再过两年,怕是更没了机会。
不过既是偏远县令之女,刚入宫的时候没有这份争宠的魄力,好端端的,现在怎么冒出了头来?
便是准备一件舞衣,无银钱打点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上一次谢岁岁见她的时候,还浑身寒酸,如今这身上的衣服、首饰都很不错。
若是背后无人支持,谢岁岁是不信的。
她看了花果一眼:“去查查。”
花果瞬间明白,悄悄的离开了。
而宴席上,李顺看着杨宝林,一时想不起人来,也看了东来一眼。
东来作为李顺身边的太监大总管,李舜可以不认识的人,但是东来肯定是要记在心里的。
说不定什么时间就被问了,若是回答不上来,那他这个太监总管便也做到头了。
便在李舜耳边提醒:“陛下,这是杨宝林,清远县县令之女。”
李舜便微微颔首,看着杨宝林说:“爱妃既要献舞,便去准备一番。”
杨宝林脸上的表情本还有些忐忑,如今倒是激动的答应了。
不一会之后,等花果已经回来,杨宝林已经在殿中翩翩起舞。
不过跳得并不精彩,反而有些拙劣。
习舞的舞姬都是自小开始练习,身段极为柔软,年纪大了之后再去学,便没了那份精髓。
这杨宝林一看就不是自小开始,而是没有学多久,身段十分僵硬。若是在民间,不讲究的地方也是勉强能看。可如今在宫里,有那些司舞司的舞女在前,便显得很是拙劣。
这般争宠,实在可笑。
不过谢岁岁却看得蹙眉,这后宫每件事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这杨宝林忽然冒出头来,难道就是为了闹笑话?
便又吩咐花果说:“多盯着点杨宝林,看看她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是,娘娘。”花果应下。
一舞结束之后,自然没有引起李舜的兴趣,毕竟这杨宝林容色也不是多出众。
赏赐也无,便让这杨宝林下去了。
杨宝林有些失落,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坐席间,但周围的眼神显然都是在嘲笑她。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无人在意,继续推杯换盏起来。
可是在宴席的后半段,太子李康忽然晕了过去,引发了一阵骚乱。
“太子殿下。”侍候太子的太监慌了神。
李舜也是面色一变,立即让人去请太医,这场宫宴也匆匆地结束。
到了太子的寝宫,太医院的医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都过来,连番救治之下,才勉强将太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等太子的情况稳定,李舜才来问罪:“既然太子身体有恙,为何不早早上报。”
李康身边的太监跪下道:“陛下,这段时间课业繁重,太子殿下为了完成课业,一直熬着不肯休息,今日参加宫宴之前便已经有所不适,可太子殿下不许奴才上报,这才晕了过去。”
“混账东西。”李舜大怒:“太子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们这些奴才劝不住便罢了,还敢拦着不上报。来人,将这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太监哭着求饶,但是很快就被堵了嘴,拉了下去。
容妃这个时候站起来,跪在李舜面前请罪道:“臣妾有罪,都是臣妾疏忽,没有照看好太子殿下。”
如今李康已经被立了太子,也已经从皇后的立政殿搬了出去,进入了东宫居住。
白日又要去弘文馆学习,到了晚上,容妃身为后妃,也不能随意走动。
李舜阴晴不定地看了容妃一眼,还是说道:“太子自己不爱惜身体,你又不能时刻跟在他身边,与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
“谢陛下。”容妃站起身。
处置了奴才,李舜便开始追究原因。
这件事的原因是课业繁重,李舜便开始询问李康的课业,还将弘文馆的夫子叫过来问话。
在弘文馆授课的夫子都是翰林院的进士,学问出众,在弘文馆授课不过是副业,所以主职还是官员?
这些进士为了方便授课,平日里也是住在宫中的,今日宫宴也能够落得一个偏角位置,很快便来了李舜跟前。
得知太子殿下是因为课业繁重而晕厥的,授课的进士吓得面色都白了,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的课业,微臣都是按照太子殿下的学习进度安排的,并没有过多的布置课业,甚至……甚至照顾太子殿下体弱,布置的课业只有其他学子进度的一半。”
就差没说,给太子殿下布置的功课比其他人还要少了。
李舜的脸色十分难看,但也知道这就是详情。
太子资质愚钝,学习分外吃力,为了照看他的身体,也不能布置过多的功课。
授课的夫进士见李舜面色不愉,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东西,说:“这便是微臣今日布置的课业,而且并没有要求太子殿下一定完成。”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教导太子殿下的功课,哪里敢跟寻常学子那般严厉。
东来从这授课的进士手里接过课业递到了李舜的手中。
李舜翻开看了看,还是千字文的内容,粗浅易懂,李曦早就学完了,如今不仅跟着周太公学习四书,而且还涉猎其他的典籍。
两相对比,差距十分巨大。
两人不但是一同进学,李曦的年纪还比太子小了一岁。
“既然没有过多的布置功课,太子为何不顾身体,熬夜学习。”李舜质问。
很快便有人去查阅,也很快得知了真相。
还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太监,毕竟如今太子刚从鬼门关被救回来,即便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可也只能躺着,不可能被叫来问话。
但太子不说,身边的人确实很清楚的。
小太监一开始不愿意说,可是一旦动了真格,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太子殿下见二皇子学习的进度过快,为了赶上二皇子的进度,这才熬夜学习,熬坏了身子。”
谢岁岁的脸一听就黑了。
太子自己资质愚笨,自己学习把自己差点学死,结果也能攀扯到李曦身上。
太子病重,与谢岁岁无关,自是不会随便开口,也只是跟着大刘一起守在这里而已。
可如今攀扯到李曦身上,谢岁岁就不得不开口辩解了。
可是还没有开口,一道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就先一步开口,是李曦。
“父皇,儿臣并没有与太子殿下在一处学堂学习,为何大皇兄要追赶儿臣的进度?”
童稚的语气中带着疑惑,仿佛对此很是不理解。
说完之后又道:“若是太子觉得儿臣学习过快,日后儿臣放慢一些学习的进度便是,不会让太子如此辛苦。”
谢岁岁微微一愣,她这些日子知道李曦成长了许多,可是也没想到成长了这么多。
面对今日这场无缘无故的刁难,不仅反应极快,而且应对得体,话里话外都挑不出毛病,而且很是谦让。
李舜的脸色便缓和了很多说:“此事与你无关,是你太子皇兄急功近利,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自己攀比,才会引发这场祸事,你自学习你的。”
李舜是很恼怒的,虽说因为自己的童年经历,对大皇子有些心结,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而且已经生下来立为了太子。
自然也是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他对李康本没有什么期待,既然学习的资质不行,那便从其他的方面入手便是。
就连李曦都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以让旁人代替自己做。
可偏偏李康却没有这样的眼界,为了一时之长短,熬坏了自己的身体,还赖在了李曦的身上。
实在让李舜不喜。
难道因为是太子,便要让自己的弟弟学习都要放慢速度,等他不成。
就如他当年不管如何有才能,都被压在了李广之下。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已经看清楚了李舜的立场,纷纷都不敢说话。
李舜冷冷道:“既然太子已经无恙,你们都散了。”
说完李舜便去了内殿看望太子。
见此,众人俯了俯,便在皇后的带领之下,一同离开了东宫。
谢岁岁也拉着李曦的手一同走出来。
身前身后都是自己宫里的宫女,没有给旁人近身的机会。
到了外边,有资格乘坐车辇,车辇都已经等候在了外面。
皇后临走之前安抚地对谢岁岁说:“宸贵妃不必忧虑,此事与二皇子无关。”
这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表明了皇后的立场。
皇后说完这话还看了李曦一眼,眼神十分满意。
李曦的资质太好了,如同明珠一般,遮不住光华,而太子在这光芒之下,显得黯然失色。
越是如此,对比越是明显。
谢岁岁自然也明白皇后的好意,微微笑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和二皇子都无恙。”
皇后这才点点头,先上了车辇。
皇后刚一离去,谢岁岁也要带着李曦上自己的车辇,忽然一个人倒了过来,花果眼疾手快将人给拦住了。
谢岁岁倒是没有受到惊吓,但是定睛一看,不正是今日献舞的杨宝林。
花果呵斥道:“杨宝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宸贵妃娘娘。”
杨宝林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颤抖着声音说:“臣妾不是故意的,方才只是一时没有站稳,请宸贵妃娘娘恕罪。”
谢岁岁冷眼看着在自己眼前磕头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可今日这杨宝林实在是太反常了,怕是有古怪,但一个低位嫔妃想要陷害她,怕是连她身边的宫女都够不着,根本没有这个能耐。
若是真的想要陷害她,那只能是用自己的性命了。
谢岁岁想到这里,眼神一冷,视线在周围的嫔妃堆里扫过,最后落在了容妃身上。
今日不管是不是,他都要提前扼杀这个可能。
便道:“杨宝林冲撞本宫,来人,扒了她这一身衣服,将她贬为宫女,就……送到容妃宫里去伺候。”
杨宝林听到这话,浑身一颤,抬头看向谢岁岁的眼神有些茫然,转头又去看了一眼容妃。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谢岁岁便确定这件事应该与容妃有关了。
她之所以将杨宝林送到容妃的宫里,就是杨宝林若在容妃的宫里出了事,那也是容妃的责任,与她无关。
而且,容妃的母族崔家在朝堂上闹腾的紧,上次又想给她挖坑陷害李曦。
不管是不是她,她做事又不讲究什么证据,自然丢给容妃。
可是这一眼,谢岁岁便确定了,自己没有丢错。
容妃闻言也站出来说:“宸贵妃娘娘,您此举是否不妥?”
谢岁岁冷声问:“容妃,本宫此举哪里有不妥?”
“将后妃贬为宫女,宸贵妃娘娘怕是没有这个权利。”容妃道。
“这就不劳容妃费心了。”谢岁岁冷哼道:“此事本宫自会禀明陛下和皇后。”
花果在那边执行谢岁岁的命令,呵斥一声,吩咐说:“没听见宸贵妃娘娘的话,还不快点将杨宝林……去,将这个宫女的衣服给扒了。”
这次再也没有人耽搁,立即有两个体壮的嬷嬷将杨宝林给摁在了地上,开始扒她的衣服。
杨宝林吓坏了,哭喊着求饶:“宸贵妃娘娘饶命,您饶了臣妾吧。”
见喊了没有用,又对着容妃求救:“容妃娘娘救命。”
容妃没有说话,其他的后宫嫔妃也没有敢开口,都只默默地看着,还有往后缩着身子退两步的,显然想减轻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谢岁岁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谢岁岁见将人压制住了,又看向了容妃,似笑非笑道:“容妃,你方才对本宫以下犯上,竟敢质疑本宫的命令,念在你是第一次,本宫就对你小惩大诫,你回去禁足三日。”
容妃面无表情,倒是乖顺地答应:“臣妾遵旨。”
如此听话,谢岁岁不由拧眉,但到底没说什么,扶着花果的手上了车辇,吩咐:“回宫。”
等上了车辇之后,李曦的小手忽然抓着谢岁岁的手说:“母妃,刚刚那个杨宝林是不是想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