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刚在水晶棺旁坐下，异变再生。
她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累——虽然她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而是因为她体内的双核，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生之核与死之核，两颗本该水火不容的核心，此刻竟同时发出嗡鸣。那嗡鸣不是痛苦，不是警告，而是——
共鸣。
柳月猛地抬头，看向水晶棺。
棺中的女子依旧沉睡，但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柳月认得那是什么。
阎君本源。
许峰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丝阎君本源。
“是你吗？”柳月喃喃道，“是你在帮我？”
棺中女子没有回应。
但那金色光晕，更亮了一分。
与此同时，凝滞区深处，刚刚消散的时空乱流再次汇聚。
比之前更快，更猛，更狂暴。
那些散入虚空的碎片，那些本该彻底消失的魔神怨念，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回，重新凝聚、交织、融合。
巨兽，再次成形。
但这一次，它不一样了。
它的体型比之前更大，横跨千丈，几乎占据了整个凝滞区的三分之一。它的身躯不再是单纯的扭曲时空，而是有了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远古凶兽，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像一只从时空尽头爬出的怪物。
它的眼睛，不再是两道裂痕。
而是无数道。
无数道裂痕，密密麻麻分布在它全身，每一道都在凝视着不同的方向，凝视着不同的时间，凝视着不同的可能。
柳月倒吸一口凉气。
“它进化了。”
凌昊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他和青黛刚刚赶回，就看到这一幕。
“它不是被击散了吗？”青黛的声音发抖，“怎么会……”
“它吸收了周围的时空能量。”凌昊天咬牙，“刚才那一战，我们打散的只是它的形体，不是它的本源。现在它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强。”
巨兽动了。
仅仅是一动，整个凝滞区都在颤抖。
那些时空乱流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诡异——悬浮的碎石开始倒飞，飘荡的尘埃突然静止，连光线都被扭曲成诡异的弧线。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缓缓向水晶棺移动。
每一步，都踏在时空的节点上。每一步，都让凝滞区更加紊乱。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它是这里的主人，它是时空的主宰，它是不可战胜的。
柳月站起身，挡在水晶棺前。
但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刚才那一战，她已经用尽了全力。现在她体内灵力几乎枯竭，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连站着都在发抖。
可她不能退。
就像过去三百年一样，她不能退。
巨兽越来越近。
千丈。八百丈。五百丈。
柳月握紧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此时，她体内的双核再次颤动。
这一次，颤动比之前更剧烈，更强烈。生之核爆发出璀璨的绿光，死之核燃起幽深的黑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然开始交织、融合、共鸣。
柳月愣住了。
她修炼三百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生死双核，本就是互相排斥的。生之力与死之力，本就不能共存。她能把它们压制在体内，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融合？
但事实就在眼前。
绿光和黑焰交织在一起，在她体内形成一个诡异的旋涡。那旋涡旋转着，吞噬着，释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时间之力。
柳月明白了。
不是双核在融合，而是双核在共鸣。
它们共同指向的，是时间。
生，是时间的延续。死，是时间的终结。生与死之间，本就是时间的轨迹。当生死双核同时激发，它们触及的，就是时间本身。
而水晶棺中那残留的阎君本源，就是引动这共鸣的钥匙。
柳月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巨兽。
她的眼中，燃起了光。
“凌昊天！青黛！”她厉声道，“准备好！”
“准备什么？”凌昊天愣住。
柳月没有回答。
她双手结印，将体内那诡异的旋涡引向掌心。生之核的力量从右手涌出，死之核的力量从左手涌出，两股力量在身前交汇，碰撞，融合——
然后，炸开。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真真正正的时间静止。
凝滞区里的一切，都凝固了。
飘荡的尘埃停在半空。四散的乱流定格成诡异的图案。巨兽那千丈身躯，像被冰封的雕塑，一动不动。它身上那无数道裂痕般的眼睛，全部定格，全部凝固，全部失去了神采。
凌昊天瞪大眼睛。
青黛张大嘴巴。
他们能动。
只有他们能动。
“这是……”凌昊天不敢相信，“时间静止？”
“只有三息。”柳月的声音沙哑，嘴角渗血，“动手！”
凌昊天和青黛同时反应过来。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青黛拔剑，剑光暴涨百丈。那是她毕生最强一剑，凝聚了所有灵力，所有意志，所有对生的眷恋。剑光斩向巨兽的核心，斩向那些魔神怨念最密集的地方。
凌昊天结印，雷电从天而降。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九天玄雷，是雷法中最强的一式，可破万法，可诛邪魔。雷光轰入巨兽体内，炸开无数时空乱流。
两股力量同时击中巨兽。
巨兽的身躯剧烈颤抖。那些时空乱流开始崩解，那些魔神怨念开始消散，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开始闭合。
但它没有倒下。
三息时间太短。
短到不足以杀死它。
三息结束，时间恢复流动。
巨兽发出震天的嘶鸣。那嘶鸣里有无尽的愤怒，有无尽的痛苦，更有无尽的疯狂。
它受伤了。
但伤得更重的是它的尊严。
它诞生以来，从未被如此挑衅。一个区区凡人，竟然敢用时间之力对抗它——它才是时间的主宰！它才是时空的化身！
巨兽张开巨口。
不是普通的巨口，而是由无数时空乱流汇聚而成的深渊。那深渊旋转着，吞噬着，释放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时空咆哮。
这是巨兽最强的攻击。一旦释放，整个凝滞区都会被摧毁，所有生命都会被抹去，连时空本身都会出现不可逆的裂痕。
柳月脸色变了。
她想逃，但已经逃不掉了。她的灵力耗尽，她的身体快要崩溃，连站都站不稳。
凌昊天和青黛冲过来，挡在她身前。
“快走！”凌昊天的声音在吼，“带水晶棺走！”
“不行！”柳月挣扎着站起来，“我不能丢下你们——”
“你留下也是死！”青黛回头看她，眼眶通红，“师姐，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巨兽的咆哮越来越近。
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吞噬一切。
就在此时——
水晶棺亮了。
比之前更亮，更盛，更璀璨。
那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一切，照在巨兽身上。
巨兽的动作再次凝固。
这一次，不是时间静止，而是——
恐惧。
它在恐惧。
因为那光芒里，有它最怕的东西。
柳月回头，看向水晶棺。
棺中的女子，依旧沉睡着。
但她的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一滴泪。
柳月的眼眶也红了。
“你在保护我们。”她喃喃道，“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巨兽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光芒的束缚。但它越是挣扎，光芒越是炽烈。那些魔神怨念在光芒中燃烧，那些时空乱流在光芒中消散，它的身躯，再次开始崩溃。
但它不甘心。
它疯狂地吸收周围的时空能量，疯狂地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那些散落的乱流，那些破碎的空间，那些游离的能量——全部被它吸入体内。
它的体型再度膨胀。
千丈。两千丈。三千丈。
它变得比之前更大，更强，更恐怖。
它张开巨口，对准水晶棺。
时空咆哮，即将释放。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它。
柳月转身，挡在水晶棺前。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棺中的女子死。
三百年了。
她守了她三百年。
如果再守三百年，她也愿意。
如果再守三千年，她也愿意。
只要能让她活着——
什么都愿意。
巨兽的咆哮轰然而至。
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吞噬一切。
柳月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么多年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叹息。
“还是这么拼命。”
柳月猛地睁开眼。
身后，水晶棺中，那双沉睡的眼睛——
缓缓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