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些来自医院的片段。
——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医护人员，靠在走廊的墙上短暂休息，脸上的压痕清晰可见。
——发热门诊外排起的长队，人们都戴着口罩，眼神里满是焦虑与不安。
——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连轴转，护目镜上的水雾凝结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时间擦一下。
——护士小姐姐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大家别怕，我们在。”
……
这让刷到视频的人不由心头一凛。
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这次流感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
今晚轮到了阿七，苏子衿和阿七一起坐在沙发上，网络电视上放着斗音小视频，自动滚动的视频每一条都和本次疫情封锁相关。
苏子衿一边看，一边和大麦二妮三丫她们开群视频。
“你们别担心，我这边囤的菜够吃一个月了。”
“连猫砂都备了三箱。”
她歪头一笑，露出身边正低头剥橘子的阿七。
阿七抬眼冲镜头腼腆的笑了笑，把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苏子衿嘴边。
“啧啧啧，”
二妮的声音率先从手机里冒出来，屏幕里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边摆着一堆瓜子壳，
“小幺你这日子也太滋润了！我刚刷到海城超市抢菜的视频，人挤人跟不要钱似的，吓得我妈赶紧去楼下超市买饺子，直接囤了一冰箱。”
大麦的镜头晃了晃，她似乎正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本摊开的教材，
“小幺，你们要是缺什么东西，记得跟我们说，虽然跨城送不了，但能帮你网上看看有没有能配送的。”
三丫突然凑到镜头前，右边脸颊鼓鼓的，手里举着一串刚做好的冰糖葫芦：
“小幺！我妈今天做了好多，可惜不能给你寄过去！对了，你家的小玄瑞还好吗？它在家吗？”
三丫来做客的时候，意外的和小玄瑞相处得很好，一向排斥与陌生人接触的小玄瑞会让三丫摸一摸，把喜欢小猫却没机会养的三丫激动得不行。
苏子衿咬下橘子，眉眼弯弯：
“放心啦，我们在家好得很，小玄瑞在家，这会儿应该睡了。”
“大麦你别担心，我们小区物业给力，物资配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二妮你少看点瓜，小心瓜子上火！”
“三丫你那糖葫芦看着就好吃，等解封了，我第一个冲去你家蹭饭！”
这时，阿七又给苏子衿嘴边递了一瓣橘子。
“哟哟哟～”二妮怪笑了一声，“小幺我都有点羡慕你了！有帅哥陪着，还有吃有喝，你这隔离生活简直是神仙日子！”
大麦笑着点头：“还是小幺会享受。”
三丫晃了晃糖葫芦：“那必须滴！小幺小幺，下次视频给我们看看小玄瑞好不好！我好久没见它了！”
苏子衿笑着应下，轻轻靠在阿七的肩膀上，镜头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手机屏幕里的四张笑脸，却亮得像小太阳。
就算疫情把城市按下了暂停键，可朋友之间的牵挂，爱人身边的陪伴，总能让人在寒冬里，感受到最暖的光。
群里的聊天还在继续。
二妮开始分享刚刷到的搞笑隔离日常。
大麦在叮嘱大家注意防护。
三丫还唱了一首刚学会的歌。
有点跑调，大家乐得不行。
苏子衿明白，她们在以她们的方式陪伴她。
结束视频后，苏子衿发现来了新消息。
是楚鑫发来的语音。
下意识看了眼去卫生间洗手的阿七，苏子衿长按语音条，点击转文字。
——Sinclair：（语音）子衿，我听说海城封控了。不知道你那边物资够不够，身边有没有人照顾你？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若是……打扰到你了……可以不用回我。
苏子衿盯着转文字里的最后一句，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楚鑫的声音她听过，哪怕是转成文字，都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关切。
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天他直播时双眼敷着纱布的模样。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阿七擦着手走出来，见她对着手机发愣，眨了眨眼：
“怎……么了？”
苏子衿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摇了摇头：
“没什么，一个朋友问了问这边的情况。”
阿七没多想，走过来从身侧搂住她的腰，下巴亲昵的蹭在她的颈窝，
“阿衿，别担心。”
“实在不行，还有我姐呢。”
他姐好歹是海城知名的企业家，在海城，若是缺了什么物资，还是能弄到手的。
苏子衿无奈一笑，“你看我像是担心的样子吗？”
全世界，恐怕也就她最安心了，不会担心感染。
阿七他们虽然吃了养身丹，但他们不知道养身丹的功效，他们只会比她更紧张，紧张她会被感染。
阿七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确认了什么，这才松了口气，浅浅弯了弯眉眼。
苏子衿捏住他的下巴，凑在他唇边吻了一下，笑道：
“你才是，别担心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阿七眼眸泛起一丝甜意，轻轻“嗯”了一声。
苏子衿看他这样乖，忍不住又覆了上去。
这次，阿七搂住她的腰没让她离开。
……
颠龙倒凤时，某一刻，苏子衿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
一切结束。
阿七收拾床上残局，苏子衿则清洗完换好睡衣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
这时，她才想起忘了什么。
见阿七去卫生间清洗，苏子衿犹豫了一秒，还是听了一遍楚鑫的原声。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仪器滴答声，想来是在医院里。
最后那句“可以不用回我”，轻得像一阵风，却偏偏吹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她已经有了太多人，不想让他陷入自己这个泥沼，便只能装作不懂。
现在他双眼受伤，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还在担心海城封控的她。
苏子衿咬了咬唇，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
问他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会不会太刻意？
说自己一切都好？会不会显得太冷漠？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简单的话：
——（语音）谢谢啊，我这边物资很充足，身边也有人照顾，你放心吧。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听医生的话，早日康复～
发送之后，她又觉得不妥，犹豫着是否撤回，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楚鑫的回复。
仅有一条3秒钟的语音。
——Sinclair：（语音）好，照顾好自己。
苏子衿听着他清淡的声音，莫名听出了他隐藏的悲伤，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酸酸涩涩的。
这时，阿七洗漱完毕走了出来，看见她还坐在沙发上，有些疑惑，
“阿衿？还不睡吗？”
然后敏感的发现她好像心情不太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子衿按灭手机，对他笑了笑，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点事，睡吧。”
“……好。”
躺在床上，和阿七相拥而眠。
临睡前，她想，等疫情结束，她可以再去见他一面。
看看他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也……看看他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若是喜欢……那就告诉他自己的情况吧。
把选择权交给他。
不为别的，就为他此刻，隔着千山万水的一句牵挂。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海城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路灯的光芒。
……
楚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着手机里苏子衿发来的语音，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看不见，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的平安与幸福。
那就够了。
他轻轻按灭手机，重新躺好。
病房里一片安静，楚鑫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苏子衿的模样。
那是他生命里最耀眼的光，也是他往后岁月里，最温柔的念想。
哪怕，这份念想，永远只能藏在心底。
病房里昏暗的夜灯下，男生眼角的纱布隐约反射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