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说?”
“她......”苏景辰回忆着柳汐当时的神情,心里越发没底。
“她只说,岳父近日在忙各处生意,银钱调度也需要时间,让她莫要心急,至于何时能到,岳父......并未和她言明。”
苏文远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先前信誓旦旦,四月底前必到。”
“如今已是下旬,却跟他女儿说让等待?”他把手中礼单攥成一团,“咚”的一声掷在地上。
“父亲息怒!”苏景辰心头狂跳,连忙道,“或许,或许是岳父生意上出了些岔子?”
“柳汐一个内宅妇人,岳父不与她细说,也是常理......”
苏文远冷笑一声,“柳万山是什么人?江南首屈一指的豪商,他会不懂轻重缓急?”
“他既将女儿嫁进来,便是绑在了一条船上!如今却不闻不问,只让女儿安心等待?”
他站起身,在书房焦躁的踱步,“不对劲......很不对劲。”
苏文远忽地停下来,转身盯住宿景辰,“柳汐回门,柳万山除了这些家常,可还说过别的?”
苏景辰忐忑极了,“未曾......柳汐只说父母牵挂,叙些闲话。”
苏文远审视着儿子,“你确定,柳汐没有隐瞒?”
苏景辰被父亲看得心底发毛,仔细回想柳汐今日回来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
“儿子......不知。”苏景辰哪里会知道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两人在书房的商议,持续到深更半夜。
......
如此这般过了几日。
自那晚意外后,顾言澈的照顾,细致到无处不在。
沈昭月事还没干净,白日里,顾言澈若在府中,都会多陪着她。
吩咐小厨房多做些温补的菜,偶尔下朝回来,袖子里会变出沈昭爱吃的糕点。
夜里,回芙蓉院的时间也会更早,不用多说,先把暖炉塞到她脚边,再看着她喝红枣姜茶。
沈昭自然是习惯的,甚至是享受的。
她沈大小姐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这一份耐心和细致的陪伴。
暖棠几个大丫鬟,面带春阳,连青墨走路都带着风。
下人们都说,相爷和夫人那真是檀郎谢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相府书房。
这天午后,顾言澈刚收到一份密报。
上面详细列举着苏家近日的情况,暗中联系牙行,急着脱手手下几处赚钱的产业。
顾言澈嗤笑一声,柳家那边,动作倒是不慢。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沈昭端着一碟子桂花糖糕进来。
“夫君,用些点心歇歇。”她走到书案边,很自然地扫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文书。
顾言澈并未刻意遮掩,他觉得沈昭看到也无妨。
可当苏文远,变卖这几个字撞入沈昭眼里的时候,她端着托盘的手轻微一晃。
顾言澈在查苏家?
“这......”一时忘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惊讶的表情掩不住,脱口而出,“苏家已经在变卖产业了?这么快?”
顾言澈原本要去端托盘的手,停在半空。
这么快?
他看向她,平静地问,“快么?”
沈昭没回答,现在人有点不太好。
她之前出于愚蠢,帮过苏景辰。
去年,苏景辰曾私下找过她,说苏家一时周转不灵,需要一笔银子救急。
当时她和苏景辰的关系还算好,他言辞恳切,说关系到在朝中的体面。
让看在两人情谊的份上,暂且借些银钱给他,或者用她的名义,从嫁妆里周转一笔物资。
她当时对顾言澈心结未解,又自持身份,觉得这些不过是些小事。
便瞒着所有人,用自己陪嫁的私印,行了个方便。
后面苏家确实有把那几笔钱还回来,但那些经手的文书,抵押的契据......还都在苏景辰手中!
那些东西,平时不过是几张废纸。
可苏家一旦被查,尤其是被顾言澈这样的铁腕人物清查,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单纯的经济往来还好,被人看到,只能说有利益捆绑,对她来讲顶多是污点。
但要是被有心人拿到并且利用,坐实勾结外官罪,不仅自己说不清,还可能成为拖安国公府下水的把柄!
之前光想着避开苏景辰,挽回顾言澈,没急着去清理,她是以为苏家还能像前世那样。
靠着柳家的银钱和一些官场上的人关系再撑个小半年,自己还有时间设法,把那些东西从苏景辰那里讨回来,或者销毁掉。
可顾言澈动作怎么这么快?
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昭昭怎么了?”
顾言澈静静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沈昭被这话拉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下意识回了句,“没有,就是想起柳家那边不是才结的亲么?难道......”
她话说到一半,赶紧咬住舌头,眼神闪烁,避开他的视线。
顾言澈搭在案上的手,微微动了动。
没接她那句关于柳家的话,继续平静地看着她。
沈昭被他看得不自在,心头因为那点“剧情”突变而生的慌乱更甚。
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往前凑了一小步,“那......夫君,你是不是已经拿到了什么关键的证据?”
“不然,他们何至于此?”
“是之前,说的河工银子的事,有了确凿的铁证?”
沈昭追问,她必须知道顾言澈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可能......已经摸到了那些要命的东西。
顾言澈听了这话,看着她那难掩急切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问的太关切,太具体,也太......不合时宜。
这段时日,她对自己很是依赖,睡梦中也会无意识蹭向他,和他亲近......
自从上次苏府宴会上回来,她虽说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回府之后所做出的事情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怎么今日,苏家的风吹草动,又让她如此在意?
他有些看不懂了。
难道,又是假的?
顾言澈身体微微向后靠,没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那碟已经不算热的桂花糖糕。
“朝廷查案,自是有章程,昭昭不必多问。”
他神色温和,却也拒绝多说,“昭昭身上还未干净,这些朝堂之事,错综复杂。”
“知道多了,反而徒增烦恼。你只需安心将养就好。”
一切都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