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昭浑身都在发冷,她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掐住。
视线不受控制飘向他另一只手里的紫檀木盒。
顾言澈见她不回答,顺着她的目光,缓缓举起那个盒子。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扯动一下嘴角,但那并不是一个笑。
“巧了,”他轻轻说,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大约一个时辰前,我也收到了一份......旧物。”
顾言澈拇指一拨,撬开盒盖上的锁扣。
他面色平静,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玉佩,举到两人之间。
沈昭在看到那物件的时候,瞳孔地震。
那是一枚上好的玉佩。
是她及笄那年,父亲特意请了名匠为她琢的,沈家女儿独有的样式。
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昭”字,底下坠着的穗子,颜色有些旧了,却系得整齐,显然被人长期摩挲保管。
这枚玉佩,她及笄后戴了不到半年,在一次雅集后便莫名遗失,找了许久也没见踪影。
她只当是落在哪个园子里,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捡了去,时日久了,也就渐渐淡忘。
它怎么会在顾言澈这里?!
“认得吗?”他问。
沈昭呼吸一窒,没吭声,算是默认。
“苏景辰派人送来的。”顾言澈好心地为她解释着。
指尖转动那枚玉佩,那个昭字是那么清晰,“此物伴随我多年,见之如晤。然心事纷杂,犹有许多旧日笔墨,不知当何去何从。”
他复述着那些字句,目光却未曾移开她的脸。
沈昭还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等着他下文。
“你的信,要旧物。”他晃了晃左手那封信。
“他的信,还旧物。”他掂了掂右手的玉佩。
“时间,卡得刚刚好。”
“地点,也约好了。”
顾言澈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看着沈昭惊恐睁大的眼睛。
他多么希望今日的一切是假的。
多么希望这几日的相处,有几分是真心。
可眼前的这一切,把他心中本就渺茫的希望碾得粉碎!
他盯着她,痛色难以掩盖,“沈昭,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旧日笔墨?”
“有多少旧物,需要这样背着所有人,尤其是背着我这个丈夫,当面交割——!”
“我要的不是这个!”沈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他的圈套,夫君,你信我......”
“那你要的是什么?!”顾言澈声音第一次拔这么高,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冰封。
他从午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在书房时,她问这问那,问得都是关于苏家的事。
而还不到半天时间,呵,如若不是他让人盯着,怕是两人明日就要会面了!
顾言澈脸上的平静再也无法维持,他一把将那个玉佩的盒子连同那两封信,一起掼在沈昭脚边的地毯上。
沈昭吓得一激灵,身体往边上挪了几步,一时没了言语。
她还真以为顾言澈是没脾气的人,这会有点被他吓住。
顾言澈眼底一片猩红,胸口剧烈起伏,满是失望,“沈昭,婚宴之上,你当众说嫁我是福气,我信了。”
“漪澜园中,你抱着我的脖子说喜欢我,我也信了。”
“这几日......这几日你还对我那么依赖,那么亲密,我更信了!”
“可你今日,让我怎么信你?”
沈昭这会也来了脾气,这人不光在她面前摔东西,还一连串质问她。
更没想到苏景辰会摆她一道,把之前的物件都留着,甚至直接递给了顾言澈!
半晌,沈昭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了这么一句,她便没了下文,气得说不出话。
顾言澈嗤笑一声,“我不可理喻?”
“我就是想问问,你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已?”
说出来,昭昭,你若说出来,我便试着信你。
只要你不是心里还有苏景辰,我都可以信你!
“我能想什么?反正我说的做的都是真心,信不信由你!”沈昭破罐子破摔。
顾言澈见她不说,又逼问了句,“都是真心,真心想从我这里套话去帮他苏家。”
“真心瞒着我,把这些该死的旧物从他手里拿回来,好让你的过去干干净净,不耽误你做风光无限的相爷夫人,是吗?!”
沈昭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会被他激得更是理智全无,最后那点想要和他沟通的念头一点也没有了。
“是,你说的没错,我迫不及待。”
“我迫不及待想拿回东西,好干干净净站在你顾相爷身边,不玷污你的门楣,这也有错吗?”
“可你呢?你查都不查,问都不问清楚这玉佩的来历,就给我定了罪!”
“我问了。”
顾言澈抓起地上那封密信,几乎递到她鼻尖。
“我问你要什么旧物,我问你为什么,可你除了说‘不是这个’,除了指责我不信你,你给了我半点能信的解释吗?”
“这枚玉佩,是你的不是?它现在从苏景辰手里出来,是不是?”
“是我的又怎样?!”沈昭昂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想再这样无济于事的争吵,要错就错在不该递出那封信。
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苏景辰温文尔雅的一面,殊不知,苏景辰早就已经变了。
这些东西又不是她要拿的,之前她做过的错事她认,可这次自己真的没有想伤害顾言澈。
沈昭心一横,尖利的话脱口而出,“我沈昭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任你拿出什么来,我也不认。”
“你既已认定我与他有私,认定我这些时日全是虚情假意,那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她沈大小姐的骄傲还不容得别人踩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窒息的空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相爷若是觉得我沈昭不配为你妻,不堪留在这芙蓉院,你大可以和离书一封,将我送回沈家!”
“也好过在此,两看相厌,彼此折辱!”
和离书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
顾言澈所有的话,所有的愤怒和痛楚,在这三个字面前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