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晚!”
被父亲这样一说,这几日心中刚成型的想法此刻变得坚定起来,“女儿要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话音落下,正厅里便是一静。
沈世尧眼神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谢华清也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说。
半晌,沈世尧面色严肃,满是不赞同,“胡闹!”
“你是安国公府嫡女,在京城更是有头有脸的贵女,可不是那等追着男人跑的江湖女子。”
沈昭脸不自觉红了,她知道这个决定实在有失分寸,也实在不顾家族名声。
可......那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沈世尧站起身,“你与守卿和离,虽不是你所愿,但文书已经有了定论,在世人眼中便是断了姻缘。”
“此刻再去找,落在旁人眼里,实在太不像话!”
沈世尧话是这么说,但那眼神却没离开闺女的脸。
他现在有些拿不准,闺女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沈昭原本想着父亲应当不会同意,准备的好多说辞,现在全卡在喉咙里。
谢氏在一旁适时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担忧,却也顺着丈夫的话道,“昭儿,你父亲说得是。”
“你年纪轻,心里难受,一时冲动娘能理解。”
“可这等大事,岂能儿戏?你自小金尊玉贵,何曾吃过半点苦头?”
“守卿现在去了何处还是未知,就算你到了地方,他若是心硬如铁,给你难堪,你让爹娘如何放心?”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沈昭的手,声音放柔,“听娘的话,好好在家待着,时间久了,慢慢也就放下了。”
“何必去自讨苦吃,还......还平白惹人议论?”
沈昭被父母的话堵得心口发闷,脸上热辣辣的。
但那股自小被娇惯出来的倔劲儿,反而被彻底激了上来。
“我不管!”她抬起头,声音又脆又冲,“我就要去,什么规矩体统,什么旁人议论,我不管!”
“顾言澈是我夫.......前夫,是我自己弄丢的,我就要去把他找回来!”
说到前夫这两个字,险些说不出,那人本来是她夫君的。
她甩开母亲来拉她的手,“爹,您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偷偷跑。”
“反正......反正见不到他,我待在哪儿都是难受,活着也没滋味!”
这话说得蛮横又不讲理,谢氏又急又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沈世尧听着这胡搅蛮缠的话,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些。
若真是畏首畏尾,知难而退,那也不配是他沈世尧的女儿,更不必再去挽回守卿那样心性的孩子。
“胡搅蛮缠!”他板着脸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怒意。
背着手,踱开两步,又转回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昭写满“我就是要去”的脸上。
“你当真,不悔?”他问。
“不悔!”沈昭答得又快又响。
“哪怕他如今心灰意冷,哪怕前路艰难......你也愿意,去把他找回来?”
沈昭握了握拳,要去找他!
她重生以来,顾言澈对她那是无限包容,还会亲手为自己做吃食,月事期间对自己更是无微不至照料。
这世间男儿,像他这般疼爱妻子的人,实在难找。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把他找回来!
沈昭眼中汇聚起亮光,她挺直脊背,看着父亲,“我愿意,父亲,母亲。”
“我要去找他,求爹娘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我也要去!”
沈世尧看着闺女坚定的眼神,一直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
若是她自己想不通,旁人再怎么使力气也是徒劳。
他和谢华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华清也是希望闺女把女婿带回来,但又不免多了些担忧。
女儿娇生惯养长大,此去前路,有很多未知。
但女儿既然如此想,她惯是没有阻拦的道理。
沈世尧看到妻子眼中的神色,他何尝不是如此。
昭儿是他宠着长大的,心中满是不舍,“你当真想好了?”
“他心意难测,或许会受尽冷眼,吃尽苦头,可能最后的结果也是徒劳,你自幼娇生惯养,可能受得住?”
“我能。”沈昭毫不犹豫。
此刻,没有什么比找到顾言澈,挽回他更重要。
沈世尧静默片刻,终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担忧未尽,却也有种“随她去吧”的决断。
“罢了。”他挥挥手,似是不耐烦再看她这副倔样,“你既要自讨苦吃,为父也拦不住你。”
沈昭眼睛倏地亮了。
沈世尧终于松了口风,“他离京前,回过府里一趟。”
“只说是往南边去了,具体去向并未明言,但以他的性子,既然决定远离京城是非,多半会选江南一带,寻个清净处落脚。”
“如何寻他,如何让他愿意见你,如何打动他......这些,都要靠你自己。”
沈世尧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劝道,“昭儿,你若真要去,便收起你往日的骄纵脾气,放下身段,拿出真心和诚意。”
“此去,不是沈大小姐出游,只是一个想去挽回心上人的普通女子,你可明白?”
沈昭早已经开心坏了,“明白,女儿明白!”
“既然如此,”沈世尧语气放缓,“你便低调行事,带的人为父会帮你挑选。”
又陡然一厉,“你若是到了地方行止不当,丢了沈家的脸......你日后也不必回来了!”
沈昭得了父亲母亲的准话,开心得简直要飞上天。
“是,女儿遵命!谢谢爹!谢谢娘!”
她胡乱行了个礼,转身就像只欢快的鸟儿,迫不及待地飞出去做准备了。
留下沈世尧和谢氏看着女儿瞬间变脸、雀跃而去的背影,相对无言。
“这丫头......你呀,非得用这话吓她。”谢华清语气复杂。
“不吓醒她,她不知厉害,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沈世尧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守卿那孩子,心里未必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
“只是伤得太深,自己不肯回头,也不敢回头了。”
“如今,就看昭儿这丫头,有没有这个造化,能不能暖回那颗心。”
正厅内,父母担忧与期望交织。
而门外,沈昭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江南。
顾言澈,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