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懂一点,粗活也能做。”顾言澈想了想,“早年跟着游医学过几年,也认得些草药。”
“村子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许可以帮点小忙。”
林族长一听,这书生竟然会医?
不等他反应,顾言澈又道,“有孩童愿意识字,在下每日也可教上一时半刻,不敢收束修。”
林族长脸上没什么变化,却已经陷入了思考,眼神又在顾言澈身上扫了一遍。
还能教娃娃们识字?
村里的孩子可没条件识字。
但没条件和渴望识字是两码事儿。
过了一会,他心下有了决断,缓缓道,“一年,两斗新谷,或者......”
“等你安顿下来,就用你方才说的那些来抵,看病,教娃娃认字。”
“但先说好,村里有规矩,不多事,不生事。要是敢惹麻烦,立刻走人。”
“多谢族长,在下明白。”顾言澈躬身行礼。
“老六,”林族长对那带路的林老汉抬了抬下巴,“带他去。”
“哎。”林老六应着,“顾......顾夫子,跟我来。”
......
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正沿着京幽大运河平稳地向南行使。
这船不算豪华,但舱房干净宽敞。
沈昭早就已经有了规划,坐马车多累,她才不要,沈大小姐出门,哪有累着的道理?
于是,一艘船,包了!
此刻她正懒洋洋地倚在船舱靠窗的软榻上,看着外面的河面。
这会儿初夏,运河水势平缓,河水在阳光下缓慢移动。
两岸有平整的稻田和零星的村落,这时节正绿意葱茏,还有农舍一闪而过,看起来比她京郊的庄子还要简朴些。
船行得稳,规律的摇晃,像小时候睡觉的摇篮,沈昭身在其中,只觉离家的忐忑被出门游玩的新奇感冲淡不少。
暖棠伸手递了一块甜瓜到她嘴里,心下也开心,“小姐,解解渴。”
“咱们坐船快,不日就能见到姑爷了。”
沈昭张嘴接过,嚼了嚼,甜滋滋的,心里更甜的是很快就会见到顾言澈。
她爹还是疼她,说是让自己去找,结果还不是找了关系,往江南打听。
这不,自己才在路上走了几天,就有了顾言澈的大概位置。
父亲信里说,他现在应该是在河间府柳安县的其中一个镇子里。
现在她的目标很明确,一路南下,直冲河间府。
家里的那摊子事儿,母亲会帮着打理,一点都不愁。
船头甲板上,一个穿着褐色短打,身形精悍的汉子正和船老大低声说着什么。
他指挥若定,时而指指前方的水路,时而查看手中的舆图。
这人便是沈老爹亲自为沈昭挑选的护卫,沈毅。
沈毅面容沉稳,目光警觉,武力高强,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不显眼,但绝对干练可靠的人。
沈毅目视前方,当时接到老爷让他跟着小姐去找姑爷任务时,他激动得很。
他是沈家护卫里的家生子,从小的任务就是保护沈昭,如今能跟着小姐出来,那算是他作为护卫最高光时刻。
老爷能从众多护卫里挑出他,那便是对自己无上的认可。
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客舱里,沈昭倚了一会,便坐起身,对着一面铜镜,左边照照右边照照。
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夏季衣衫,水蓝色百蝶穿花大袖衫,下配同色系流光裙。
头发梳成飞仙髻,斜插一支蝴蝶步摇,耳朵上挂着蓝色叮当坠子,手腕间挽着一对羊脂白玉镯子。
眉画成了远山黛,唇涂了淡色口脂,端的是一副江南美人模样。
看着镜子中依旧明艳大气的容颜,沈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盒新的胭脂,对着脸颊轻轻补上了些颜色。
一想到自己出现在顾言澈面前,他看到自己,面上惊讶的神情......她就忍不住咧开嘴笑。
“小姐,您这都换了三身衣裳了,这胭脂水粉也带得够用到明年的了。”暖棠放下手里的托盘,蹲在一边,整理着足足两大箱衣裳和妆奁。
衣裳的料子个个不差,首饰更是价值连城。
她语气里透着无奈,国公爷交代过要小姐低调些,原本来的时候,就准备了一箱东西。
结果,小姐自己走到街上又置办了一箱。
她自己打扮的就朴素多了,一身青碧色的细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子。
“你懂什么?”沈昭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让唇上的口脂更均匀些,“江南那地方,听说美人多,风气也浮华。”
“我若穿得寒酸了,岂不是让人看低了去?”
“再说了,多带着,有备无患嘛。”
她心里自有计较,等找到顾言澈,定要让他看看,离了他,她沈昭照样过得精致漂亮!
然后......然后再好好跟他认错。
总之,气势上不能先输了。
她转过身,又打开一个紫檀木小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票和几锭金元宝,旁边还有个锦囊,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和铜钱。
这是她全部的底气。
拿起一锭金子掂了掂,嘴角翘起,“有这些,路上还怕吃苦?”
不说路上不怕吃苦,就是找到顾言澈,她可以携手和他一起来个江南游。
这吃吃,那逛逛,像度蜜月一样,如此一来,还怕他不回来?
“咱们坐快船,住干净客栈,吃美味食物,一样都不能少。”
“等打听到他具体位置,咱们就雇最好的车,买最健的马,风风光光去见他!”
暖棠瞧着自家小姐那有钱万事足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整理。
只希望能够如小姐所说吧。
自己能跟小姐出来,也是国公爷安排的,但更多是她想要来。
心里沉甸甸的,从那日递出那封信,私心想着能平息事端,却不想成了压倒姑爷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后面,还间接促成了和离。
这件事,让她一直压在心底。
“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帮小姐把姑爷找回来。”暖棠在心里暗暗发誓。
......
日子在溪山村过得慢,却也实在。
顾言澈落脚的那个老屋,经过他几日不声不响地拾掇,已经有了家的模样。
漏雨的屋顶被茅草细细填上,墙体糊上了碎草和黄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