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老爷夫人从青州来信了！”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到练武场报信。
正练枪的林承佑动作一顿，猛地收势：“当真？！”
“千真万确！刚送到老夫人院里！”
话音未落，林承佑已冲了出去，只留小厮在后面追喊：“少爷！您慢点！等等我！”
一路奔到主院，林承佑额上已沁出细汗。
林老夫人正坐在廊下，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这孩子，急什么？看这一头汗。”
“祖母！”林承佑眼睛发亮，气息未匀，“是我娘的信到了？”
“到了到了，跑不了的。”林老夫人示意丫鬟，“翠缕，带元宝先去擦把脸，换身干爽衣裳。信我替你收着呢。”
林承佑知道祖母是为他好，耐着性子快速收拾妥当，这才坐到祖母身边，接过那封厚厚的家书。
信比往常沉了不少。
他先抽出父亲的信，匆匆扫过——无非是些“学文习武”、“孝顺祖母”、“谨言慎行”的废话。
接着是母亲的信。
薄薄两张纸，却写满了细密的关心：问他饮食可好，衣裳可够，与国子监的同窗相处是否融洽；记得他上次信里提过的纸鸢比赛，特意问结果如何；
随信寄了些青州特产，让他尝尝，也可分赠同窗；甚至记得他新聘了只狸奴，絮絮叮嘱了许多养护事项，还说给这个家庭新成员准备了礼物……
林承佑捏着那张仿佛还带着母亲气息的信纸，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眶却微微发热。
林老夫人瞧在眼里，心中轻叹。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想爹娘？
她也不点破，只温声催促：“后面好像还有呢，快看看。”
林承佑小心地将母亲的信折好，才抽出最后一份。
入眼便是一手歪歪扭扭、堪称“狗爬”的字迹。还未细辨，几行大字已跃入眼帘：
哥！
我是你最聪明、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弟弟——
凤哥儿！
林承佑看着这歪歪扭扭、墨迹深深浅浅的字，懵了一下。
刚刚什么东西进脑子了？
林老夫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哎呦，咱们凤哥儿都会写字了？这字……倒是很有劲儿。”
林承佑没忍住笑了笑，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依然稚拙，内容却让他嘴角慢慢拉平。
“爹现在天天亲自教我读书写字，还要教我练武！说我可聪明啦，一教就会！娘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说我长肉啦！”
“哥，京城好玩吗？有青州好玩吗？娘说京城可大啦，比青州繁华多啦，以后带我去玩！”
“哥，我告诉你哦，爹以前有胡子，可丑啦，我把胡子给他剃了，他现在可漂亮啦！娘也更喜欢爹爹啦！”
“哥，我交了好多朋友！我是老大！他们都听我的！爹爹还封我当‘神凤大将军’呢！厉害吧？”
“哥，你想不想我？等我长大了，去京城找你玩！我们一起当大将军！……”
信不长，通篇都是孩童式兴高采烈的炫耀和稚气的关心，字里行间透着被宠爱、被纵容的肆意，以及……对这个未曾谋面兄长的天然亲近。
林承佑看着信，心情复杂。有点好笑，有点新奇，还有点没办法忽视的淡淡的酸涩。
他捏着那满是狗爬字的信纸，指尖微微发紧。
在这之前，他对这个远在青州的弟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他已有两个庶弟，多一个弟弟，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爹娘在来信中提及这个幼子不多，偶尔带过一两笔，也多是“体弱需要精心照料”之类的话。
他从未深想。
可透过这封稚气满满的信，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父母与弟弟是这样相处的？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威严、甚至有些冷硬的父亲，会弯下腰，亲手教弟弟握笔写字……
会纵容弟弟胡闹到剃光他的胡子……还会陪着他玩什么“神凤大将军”的游戏……
而母亲……那些他曾以为独属于自己的、细腻入微的关心和温柔，原来也会毫无保留地倾注给另一个孩子。
那些问询，那些叮嘱，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挂念……并非他独有。
甚至可能是照料弟弟间隙里漏下来的些许温柔。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
他讨厌这个弟弟。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涌上巨大的羞愧。
他是兄长，比弟弟大了整整九岁！
他怎么能……嫉妒自己的亲弟弟？这太不该了，不是一个兄长应该有的想法。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弟弟年幼体弱，多得些照顾也是应当。他应该做的是和父母一起照顾关心弟弟。
你看信里面，弟弟对他多亲近。
他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对，只是不习惯而已。
林老夫人没有注意到孙儿这一瞬间的心思变换，被林楠后面的童言稚语逗的笑个不停：“哎呦，我们凤哥儿还学成语了，说我是豆蔻年华……”
林承佑看着开心的祖母问：“祖母很喜欢凤哥儿吗？”
“喜欢啊。”自己的亲孙子有什么不喜欢的。
林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林承佑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元宝不喜欢弟弟吗？”
“不。”林承佑飞快的否认了：“我喜欢弟弟，只是祖母要最喜欢我才行。”
“好好好。”林老夫人哄他：“我当然最喜欢我们元宝。你可是祖母一手带大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亲自带大的，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就谁也越不过去吗？
林承佑垂下眼帘，轻轻呼了一口气，想要吐出心里的烦闷。
（注意：这章之后，没人会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