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还不够。
他有更大的野望。
他想要培养出一个千古一帝。
小太子本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纵使性情乖戾顽劣,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绝顶聪慧。
瞧瞧那被过继出宫的皇长子。
再看看叶家那傻小子,被他三言两语哄骗,竟心甘情愿将私带太子离宫的罪责一力承担。
他是天生的帝王料子,生来便应该登临九五,执掌天下。
他不缺智计谋略,不缺杀伐决断的狠厉,更不缺身居高位者的凉薄心性。
这是他生来自带的天赋。
唯独缺了几分仁心,缺了一丝悲悯,缺了一份心系江山、关照黎民的担当。
想到此处,永熙帝不由得沉默了。
这妥妥的暴君苗子啊。
有可能的话他真想与始皇帝促膝长谈,究竟是如何教养,才养出那样一位光风霁月、温润端方的君子。
呃,始皇帝骂骂咧咧的举起了一米七的长剑。
想那些终究太远,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他有的是精力,有的是耐心,更有的是时间。
永熙帝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太子的发顶:“往后你再想做什么,都要提前跟父皇说。无论是什么事,父皇都绝不凶你。父皇之前,是不是这般同你说过?”
小太子点了点头,却又闷闷道:“父皇是不凶我,可也不同意啊。”
“我那会儿说要杀了大哥,父皇怎么都不肯答应。”
“最后还不是我退了一步,才同意父皇把大哥过继出去,这事才算完。”
小太子一脸“我可是做出天大牺牲”的模样。
永熙帝一时语塞:“……”
他纳闷:“你跟朕说实话,究竟为何非要杀了你大哥?不必拿为朕考虑这种话来搪塞。”
小太子理直气壮:“我是太子啊。”
永熙帝有时实在摸不透这儿子的心思:“所以呢?”
“所以我就该是最大的。”
“为什么还要有大哥在?”
“我才该是哥哥,他们都是弟弟,是臣子。哪能既是听我话的臣子,又是需要我尊敬的兄长,麻烦得很。”
“杀了最省事。……过继出去,也勉强凑合吧。”
看神情那真的很勉强了。
永熙帝一时无言以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谁告诉你太子就是最大的?朕,才是天底下最大的。”
小太子抬眼看向他,满眼困惑:
“父皇,这世上难道没有你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你总想着让我杀了你啊?”
永熙帝没忍住抬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一巴掌:
“口无遮拦!你可知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朕便是诛你九族也不为过!”
显然是被气懵了。
小太子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反问道:
“我九族是什么?”
永熙帝一噎,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
“朕!”
小太子当即皱起眉,一脸委屈地控诉:
“你还说你不想死。明明是你随便找个由头就想死。”
“我想杀大哥时,你要跟大哥一起死;我想当老大,你又要我杀了你;如今你又说我话说得不对,要杀你自己。”
“你还每次都赖我身上。”
永熙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干脆略过方才那番荒唐话:
“那你想不想当皇帝?皇帝,才是真正最大的。”
小太子半点犹豫都没有,脆生生应道:“想!”
看他要张嘴,永熙帝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嘴:
“先别开口,朕头疼,等朕说完你再说。”
小太子只得闷闷地呜呜两声。
永熙帝循循善诱:“当皇帝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成的。就算是皇帝,也分高下强弱。你想不想做最厉害的那一个?”
小太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用力点头。
永熙帝心中微松。
这孩子天生好胜,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对抗劲儿。
之所以这次没有厉声训斥,是因为他明白,单靠责骂根本无用。
小太子打心底里不认可的事,任凭你说破了天,他也不会真听进去。
至于派人严加看管?太天真了。
在小太子眼里,越是严苛的束缚,越像一场难度不断升级的游戏。
看管得越紧,他的好胜心反倒越被激起,哪怕本不想乱跑,也偏要想方设法闯出去,证明自己谁也关不住、最是厉害。
但人心与性子,终归是可以引导的。
永熙帝看着他:“想做最厉害的皇帝,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太子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永熙帝颇为满意:“那你便听朕的,朕教你如何做。”
小太子脑子转得极快,当即歪头质疑:“父皇是最厉害的皇帝吗?”
永熙帝一顿,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功业,能超越秦皇汉武吗?
转瞬便又恢复自信:“朕会是。”
这话可糊弄不了小太子。
“那父皇现在就不是。你自己都不是,又怎么教我?”
不等永熙帝开口,小太子已自己琢磨出一番道理:
“我若是最厉害的皇帝,便是天下第一,父皇也比不上我,再厉害也只能是第二。第二又怎么教得出第一呢?”
他最后下了结论:
“最厉害的皇帝,是教不出来的。”
这话竟还挑不出半分错处。
永熙帝略一沉吟,很快便有了主意:
“那我们便把历代明君的功绩一一列出来,往后咱们做得比他们都出色,不就是最厉害的皇帝了?”
小太子点头认可,随即又想到更深一层:
“我和父皇能这样做,我之后的皇帝也能这样做。我得让我之后,再也没有皇帝才行。”
永熙帝只当是孩童妄言,并未放在心上。
没有皇帝?这怎么可能。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小子套住。
给他立一个千古一帝的目标,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教他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