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意。
“你儿子龙复鼎,好歹还要脸,他利用仙术控制杨帝当众禅让,建立龙血盟,包装成七国共同设立的机构。他既要权力,又要脸面。他虚伪,可他至少知道什么是脸面。你呢?你连脸都不要了!你只想用纯粹的力量统治世间,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把不服你的人全部杀光。你以为这样就能打造一个永恒的帝国?做梦!”
龙胜分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居然狠毒的连龙星武都能牺牲?!你儿子龙复鼎,他也学你!把伯言当祭品!你这种人,根本就不算是人!还修仙!求道!我呸!龙复鼎建立了龙国,建立了龙血盟,成为了七国之主。他也吃散修!但他还要脸!不像你,空有修为,居然一点人事不干!”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那些紫色的雷光都在微微颤抖。
龙胜分身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朱云凡,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就你龙胜和龙复鼎,居然能伯言这种后代,才是最大的讽刺!你们一个癫人!一个虚伪之徒!根本不配拥有伯言这种后代!伯言他吃了多少苦!他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血统,不需要出身,不需要那些狗屁规矩。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
“伯言想打造天下众心!那绝对比你的奴隶世界好!”
龙胜分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紫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疯狂跳动,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膛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以为你说了这些,就能活着离开?而且,你知道的还不少嘛?已经有三百多年,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朱云凡笑了。
“我没打算活着离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路,走不通。你可以杀了我,可以杀了伯言,可以杀了所有反对你的人。可你杀不完。总有人会站起来,总有人会反抗,总有人会把你的帝国推倒。因为你的帝国,建立在一座火山上面。火山迟早会喷发。”
龙胜分身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柄长矛,朝朱云凡的心口刺去。
朱云凡没有躲。他张开嘴,一口将掌心里的舍利子吞了下去。
那珠子滑过喉咙,落入腹中,像一颗滚烫的铁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金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像一轮太阳,从他胸口升起。那光太亮,亮到龙胜分身都闭上了眼睛。
雷矛刺到朱云凡胸口时,被那金光挡住了。金光与紫光相撞,炸开,像两把刀在互砍,火花四溅。雷矛碎了,金光也暗了。可朱云凡还活着。
龙胜分身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里,紫色的雷光在跳动,金色的佛光在闪烁。
“舍利子?你吞了?”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有一点金光,很淡,淡得像烛火。那光在跳动了几下之后,忽然炸开,化作一柄金色的长刀。刀身三尺,刀锋薄如蝉翼,刀柄上刻着一个“卍”字。
“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你看看,佛门的刀,能不能砍破你的雷。”
龙胜分身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好。那就让你死个痛快。”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柄紫色的雷矛再次凝聚成形,比之前更长,更粗,更亮。矛身上有细密的雷纹在跳动,像无数条蛇在游走。
两人同时行动。
金色的刀与紫色的矛撞在一起,炸开,金色的佛光与紫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那光太亮,亮到天地都失了颜色。那声音太响,响到云层都被震散。
朱云凡的刀法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是劈、砍、斩、削。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灵力已经枯竭,可他还在砍。因为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龙胜分身的矛法也不精妙,只是刺、挑、扫、砸。可每一矛都重如泰山,每一矛都快如闪电。他的修为比朱云凡高,他的灵力比朱云凡多,他的身体比朱云凡强。他不需要精妙,他只需要力量。
两人在空中对砍了十几招,每一招都是硬碰硬。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雷光与佛光交织成一片。
朱云凡的嘴角溢出了血,他的虎口裂开了,他的手臂在发抖。可他还在砍。
龙胜分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发现,朱云凡的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不是他的力量变大了,是他的刀意变了。那刀意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有一种被逼到绝路时才有的疯狂。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朱云凡没有追,他已经没有力气追了。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金刀明灭不定,像随时都会灭的烛火。
“你还能撑多久?”
龙胜分身问。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调息,在争取每一息的时间。
“你吞了舍利子,可你没有炼化它。你只是把它吞下去了。它在你体内,像一颗定时炸弹。你撑不了多久的。”
朱云凡还是没有回答。他知道龙胜说的是对的。舍利子在他体内,像一颗滚烫的铁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的经脉在膨胀,在撕裂,在承受着远超他承受能力的负荷。他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没有退。他站在那里,握着金刀,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
“来吧。”
他说。
龙胜分身没有再说话。他举起雷矛,朝朱云凡刺去。
朱云凡没有躲。他举起金刀,迎了上去。
刀与矛再次相撞。这一次,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刀碎了,矛也碎了。金色的光点与紫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场雨,从天空中飘落。
朱云凡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从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碎了他的虎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条手臂。他的金刀碎了,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点,在他掌心飘散,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他的身体开始下坠,风在耳边呼啸,割得他脸颊生疼。他闭上眼,等着落地的那一刻。
可坠落没有持续太久。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不是从丹田,是从胸口,是从那颗被他吞下的舍利子所在的位置。那力量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在他体内奔涌、咆哮、冲撞。它冲开了龙胜四象雷遁留下的封印,冲开了他经脉中那些淤塞的结点,冲开了他丹田外围那层看不见的枷锁。他的灵力回来了。不是一点一点地回来,是决堤的洪水,是崩塌的山岳,是炸裂的雷霆。灵力在他经脉中奔腾,像千军万马,像万兽狂奔。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睁开眼。
眼中的世界变了。不再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翻涌的云层,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那金色不是光,是灵力,是他体内那股被舍利子激发的佛门愿力与他自己残存的雷属性灵力融合后形成的新的力量。他的瞳孔中,金色的雷光在跳动,比龙胜的紫雷更亮,比师父的佛光更烈。
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滞。下坠停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是他自己停的。他的双脚踩在虚空中,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稳。脚下,一圈金色的涟漪荡开,像石子投入湖面,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涟漪所过之处,云层被震散,空气被撕裂,连风都停了。
龙胜分身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感觉到了,朱云凡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那个灵力枯竭、身受重伤、垂死挣扎的元婴中期修士。而是一个被某种力量激发了全部潜能、正在燃烧生命与魂魄的死士。这样的人最危险。因为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乎死了。
“舍利子。”
龙胜分身低声说,声音很平,可那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化它?不,你没有炼化它。是它主动把力量借给你的。它在帮你。为什么?无相老秃驴都没办法用它!它为什么要帮你?”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那柄碎掉的金刀重新凝聚成形,比之前更长,更宽,更亮。刀身上的“卍”字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像一个小型的太阳。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沿着刀身蔓延,将整柄刀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因为我是无相禅师的弟子。”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我的师父,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因为我的师祖,用他的舍利子,护住了我的心脉。因为这座护国寺千年来积累的愿,都压在我身上。因为我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现在,不能死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意。
“所以,我今天不会死 !”
龙胜分身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有意思!来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柄紫色的雷矛再次凝聚成形,比之前更长,更粗,更亮。矛身上的雷纹亮到了极致,紫色的电弧在矛尖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声。他握紧雷矛,一步踏出。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只有两道光,一道金色,一道紫色,在空中疯狂地碰撞、交织、撕咬。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伏羲雷神法相。
朱云凡的身后,一尊三丈高的金色巨人缓缓浮现。巨人身披金甲,手持金刚降魔杵,面目威严如神只。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可那半透明里,有无数细小的雷纹在流转,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它体内奔涌。伏羲雷神法相,朱云凡压箱底的神通。以伏羲正气为基,以雷灵珠之力为引,以自身精血为媒,凝聚出这尊攻防一体的战斗法相。它的力量,足以撼动山岳,足以撕裂苍穹,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望而生畏。
可它也有代价。每一次施展,都在燃烧朱云凡的生命力。这一次,他烧得更狠。因为他知道,不烧,就死了。
上古雷遁·金霆一闪。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那轨迹太快,快到龙胜分身的神识都捕捉不到。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像一条被激怒的蛇,疯狂地扭动、跳跃、撕咬。
乾坤伏魔功。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蜜。那光泽很薄,薄得像蝉翼,可它在那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这是他从无相禅师那里学来的佛门护体神通,以佛光为引,以愿力为基,以肉身为本,凝聚出这层近乎不可摧毁的防护。它不能挡法术,不能挡法宝,只能挡物理攻击。可龙胜的雷矛,就是物理攻击。雷矛刺来,他伸手去抓。掌心与矛尖相触的瞬间,紫色的雷光炸开,金色的佛光也炸开。两道光在他掌心疯狂撕咬,像两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手掌在发抖,骨节在咯咯作响,可他没有松开。
“你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