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温晁语气依旧平淡,“你想拿,但没成功。所以,我们谈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薛洋那双虽然脏污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你很聪明,手法也快。但用错了地方,也选错了人。”
薛洋嗤笑一声,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嘲讽:“不用错地方?不选你们这种人?那我能去哪儿?吃什么?像条狗一样去舔那些‘老爷’‘夫人’的鞋底,求他们施舍一口馊饭?”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尖刻,带着浓重的怨气和不甘。
魏婴听得心里有些难受。他下意识地看向温晁。
温晁脸上并无波澜,仿佛薛洋的愤世嫉俗在他意料之中。“路有很多条。”温晁说道,“偷窃是最下乘,也最危险的一条。你今天遇到的是我,若是遇到脾气暴躁的修士,或者心狠手辣的大户护卫,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或者被抓去做花肥了。”
薛洋抿紧了嘴唇,没说话。他知道温晁说得对。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和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狠劲。
“你叫什么名字?”温晁忽然问。
薛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薛洋。”
“薛洋。”温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久违了的名字,他的甜点零食搭子,最能跟他吃到一起的人,可惜薛洋不是薛洋。
但是看着这张脸,那些过往的记忆,莫名有些理解替身梗了呢。
算了,就当他日行一善了,也不是没捡过。
“薛洋,”温晁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给你两个选择。”
薛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什么选择?”
“第一,”温晁伸出一根手指,“拿着这个。”他又从锦囊里(实则是芥子囊)取出几块稍大的碎银,约莫够普通人家半月嚼用,放在手心,递向薛洋,“离开义城,找个正经活计,或者去投奔某个小门派当个杂役,从头开始。这是买路钱,也是我给你的一次机会。”
薛洋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呼吸急促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充满怀疑:“条件呢?你要我做什么?”
“没有条件。”温晁摇头,“给了你,就是你的。怎么用,是你的事。但若你再行偷窃抢劫之事被我知晓……”他语气微冷,“我不会再客气。”
当然是在偷到他身上,不然他可没闲工夫看着人。
薛洋没有动作,这个条件对他没有诱惑力,他要是真的肯当杂役小弟子早就去了,他差的也不是这几两银子的路费。
“第二呢?”他哑着嗓子问。
温晁毫不意外:“第二,”温晁放下手,碎银在他掌心泛着微光,“跟我走。”
此话一出,不仅薛洋愣住了,连魏婴也惊讶地看向温晁。
“阿澄?”魏婴轻声唤道,有些不解。这个薛洋……刚才还想偷他们的钱啊!
温晁没有看魏婴,只是看着薛洋:“跟我走,我会教你本事,给你饭吃,给你衣穿。但从此以后,你必须听我的,守我的规矩,我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跟我走,你能学到比偷窃更有用的东西。有一天,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温晁又看了一眼薛洋的左手,然后语气蛊惑:“说不定可以完好如初,报仇雪恨。”
薛洋对于前面的话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最后一句,薛洋猛的看向温晁,死死的盯着他。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是怎么知道他的事情,怎么知道他的想法,但是薛洋最先问的是他最关心的:“真的都可以吗?”
温晁点头:“可以。”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薛洋看着温晁,邪笑:“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你可不要骗我啊。
魏婴握住江澄的袖子,他讨厌这个薛洋。
这个人邪气不说,还对阿澄不好,并且魏婴能感觉到,阿澄对这个薛洋的纵容和友好,明明之前有这个待遇的只有他,就连金子轩都没这个待遇的。
温晁却只是轻轻拍了拍魏婴的手背,示意他稍安,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薛洋身上。
“是不是骗你,时间会证明。”温晁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既无被威胁的恼怒,也无急于证明的迫切,“但至少现在,我给你选择了。”
他收起那几块碎银,重新放入锦囊(实则是芥子囊):“既然选了第二条路,那从现在起,你就得听我的。第一条路作废。”
薛洋死死盯着温晁,试图从那张过分精致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但什么也没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只有他自己的狼狈倒影,和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这反而让薛洋更觉烦躁不安。他习惯了恶意、欺凌、伪善和冰冷的现实,却唯独不习惯这种看不透的“平静给予”,对于这种单纯的好意,让薛洋只感觉浑身别扭。
“跟着你?去哪儿?莲花坞吗?”薛洋语带嘲讽,“就我这样,你们江家那种大门大户,会收?”
他已经从温晁和魏婴的衣着、气度,还有那个阿澄猜测出来了,这穿着年纪还有名字,在距离云梦地界不远,除了莲花坞还有谁?
魏婴听到“莲花坞”三个字,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抿紧了唇。
温晁却摇了摇头:“不是莲花坞。”他顿了顿,“至少现在不是。”
他看了一眼逐渐西斜的日头,街上的热闹也稍有减退。“先跟我回客栈。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说完,温晁不再看薛洋,转身牵起魏婴:“走了,魏婴。”
魏婴乖乖跟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的薛洋。
薛洋看着那一紫一黑的两个身影渐渐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和身上破旧的黑衣,一股微弱到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魏婴看到薛洋没有跟上来,小声的询问温晁:“阿澄,他会跟上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