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北上抗奴(28)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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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带着初春的明媚,照进皇极殿,添了几分暖意。光线斜斜地照在蟠龙金柱上,那金柱上的蟠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泛着金光。也照在那些官员们神态各异的脸上——有的喜气洋洋,有的故作镇定,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一脸谄媚。

  关宁军收复滦州的捷报是昨日傍晚传入京城的。一夜之间,整个朝堂都跟炸开了锅似的。今日一早,内阁高官们个个喜上眉梢,待皇帝升座,便当即恭贺。

  周延儒出列奏道:“陛下,关宁军收复滦州,斩首五百余级,此乃天佑大明,祖宗庇佑!”

  他话音一落,其他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颂声四起。

  “祖大寿总兵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吴襄副将奋勇当先,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关宁军不愧是大明第一强军,以一当十,所向披靡!”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他们都亲临战场一般。礼部侍郎钱象坤说得眉飞色舞,频频点头。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与身旁的同僚交头接耳,脸上堆满笑容。就连平日里板着脸的几位言官,此刻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上带着笑容。

  他高兴自然是高兴,毕竟打了胜仗。打了胜仗,建奴退了,京师的危局解了,他这个皇帝也能松一口气。

  可是他并非当初那个初登大宝的小白,什么事情都不懂。他从捷报中看出了端倪——关宁军斩首五百,登州团练军却一无所获。登州团练军此前在通州、石门、香河三战三捷,斩获颇丰,为何偏偏到了滦州,就颗粒无收?而姗姗来迟的关宁军,却能斩首五百?

  这未免太巧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他扫视着那些喜气洋洋的大臣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心中冷笑:你们当朕是傻子吗?

  散朝后,他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下王承恩。

  御书房内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影。那光影静静地铺在金砖上,随着时间缓缓移动。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敲击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

  他想起登州团练军此前的战报:通州一战,斩首八百;石门一战,斩首六百;香河一战,斩首四百有余。三战三捷,斩获颇丰,潘浒那个名字,他已经在战报上见过多次。

  可偏偏到了滦州,这支屡立战功的团练军,竟然颗粒无收?

  而关宁军,此前一直按兵不动,却在滦州“及时赶到”,斩首五百?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阴郁的心。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越来越快。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沉声道:“传骆养性。”

  王承恩躬身应是,快步退了出去。

  ——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御书房,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他一封也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奏折的边缘,那是关宁军的捷报。捷报上的字迹工整,措辞得体,可他越看越觉得刺眼。

  “臣祖大寿谨奏:二月二十六日,臣部与登州团练军会于滦州城外。建奴据城固守,臣偕副将吴襄督率将士,奋力攻杀。鏖战竟日,斩级五百余,克复滦州…

  斩首五百余级。

  登州团练军一无所获。

  他反复看着这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承恩的通传:“皇爷,骆指挥使到了。”

  “宣。”

  骆养性快步进入御书房,跪地行礼:“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他沉声道:“都查清楚了吗?”

  年轻的皇帝再也无法遏制内心的情绪,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怒火不是冲着骆养性的,而是冲着那些欺瞒他的人,冲着这满朝上下把他当傻子糊弄的文武官员。

  骆养性身子一颤,连忙叩首:“回陛下,臣已查明。”

  “说!”皇帝的声音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骆养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一五一十地禀报:“陛下,登州百户赵昌镐在登莱团练中的眼线传来消息,滦州一战仅有登州团练军一支兵马。建奴、蒙鞑子还有叛军共七千余人,裹挟上千滦州百姓冲阵。登州团练军仅三千出头,潘浒以一部正面迎战,自己则亲率数百骑兵借助大炮的掩护,绕击其后,欲夺城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路浴血搏杀,击溃喀尔喀蒙古骑兵一部。孰知,在城门处遭遇建奴镶蓝旗白甲兵一部,潘慕明率部冲阵,酣战不止,浴血厮杀,击溃建奴精锐,夺取城门……尔后率部与本阵夹击附庸蒙古骑兵,几乎全歼其部,最终收复滦州。”

  “此战,登州团练军歼敌三千有余,其部伤亡过半。”

  朱由检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三千人对七千,正面迎战,还要绕击夺城。他想起那些奏报中轻描淡写的“激战”,想起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和鲜血。三千人,伤亡过半,那就是一千五百多条性命。他们用命换来的滦州,用命换来的胜利,却在捷报上只字不提。

  他想起潘浒那张年轻的脸——上次曹化淳回来,说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白净,看着像个读书人,可打起仗来却不要命。

  这样的人,这样的队伍,立了这样的大功,却被抹得干干净净。

  骆养性继续道:“战后三日,锦州总兵吴襄率马步军五千余人,由抚宁赶至滦州。潘浒率部主动让出滦州……尔后,将五百首级作价四万两银子卖与了吴襄所部。”

  “什么?”朱由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首级还能卖?

  他听过武将争功,听过冒功,听过虚报战功,可还从来没听过把首级卖给别人的。

  骆养性叩首:“陛下,潘慕明私下与部将说,朝廷中枢恐怕是不大可能给他们这个民团发抚恤。还说……陛下多受朝中掣肘,就不给陛下添麻烦了,这首级不如就卖了换银子给死伤将士作抚恤。”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阳光静静地照进来,照在皇帝的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由震惊转为复杂,再由复杂转为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情。

  他的眼眶红了。

  朱由检继位至今,已有三年。三年间,他见惯了朝中各种奇葩现象。那些言官,怼天怼地对皇帝,仿佛不骂几句就显得自己不忠。那些武将,动辄就是要银要饷要官位,仿佛打了胜仗就是为了讨价还价。太多人打着忠君的旗号谋私利,见过太多人把朝廷当冤大头,见过太多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潘浒这等为了不给皇帝添麻烦,甚至将叙功首级卖了换银子发给麾下死伤将士作抚恤的“臣子”,却还是头一回碰到。

  这一刻,这位早就对满朝文武寒了心的少年天子,感动莫名。

  在他心中,潘浒与忠臣之间画上了一个等号。

  良久,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骆养性叩首:“臣告退。”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御书房,后背已经湿透。走出门外,一阵春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

  御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阳光静静地照进来,照在皇帝阴晴不定的脸上。

  骆养性退下后,御书房内陷入沉寂。

  阳光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缓缓移动,像时间在无声地流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对门外道:“传曹化淳。”

  不多时,曹化淳快步进了御书房,跪地行礼:“皇爷,奴婢来了。”

  朱由检看着他,语调有些落寞地说道:“潘慕明很不错,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正如他所言,朕内帑拮据,外库更是空空如洗……恐怕真是给不了他赏银。”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打了胜仗的功臣,他身为皇帝,却拿不出银子赏赐。这叫什么皇帝?

  曹化淳伏在地上,不敢接话。他知道皇爷说的是实情——国库空虚,内帑也所剩无几,这些年的战事已经耗尽了朝廷的钱粮。去年陕西大旱,他拨了十万两赈灾。今年建奴入寇,他又拨了二十万两犒军。内帑里那点银子,就快见底了。

  朱由检继续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实际上就是怕功劳太大,遭人嫉恨,却又不好直说,便找了这么个理由,好让朕有个台阶下。”

  说到这里,皇帝眼眶又湿润了。

  是啊,潘浒领兵打仗,不断地打胜仗,却还要担心这担心那。打了胜仗不敢报功,立了大功不敢领赏,还得自己想办法给死伤的将士发抚恤。而朱由检做皇帝,想要中兴煌煌大明,却处处碰壁,处处受限制。那些文官,那些武将,那些言官,哪一个不是在为自己打算?哪一个真正想过他这个皇帝的难处?

  只有这个潘慕明,在为他这个皇帝着想。

  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抬起头,吩咐曹化淳:“你再替朕走一趟,见到潘慕明后,告诉他,朕对他的做法感同身受。”

  他继续道:“朕比他穷,没银子赏他,便赏他一个监生,再给他一个正三品……登莱参将、知登莱副将事,所部职衔让他自行定夺。赐飞鱼服、绣春刀,加锦衣卫千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心中一叹。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使,这个头衔可不轻。北镇抚司专理诏狱,可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三法司。这个位子,历来由皇帝最信任的人担任。他给潘浒这个头衔,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此人,朕信得过。

  可他也知道,这个头衔一旦给出,朝中那些言官必定会跳出来反对。一个从海外归来的商人,一个民团团练,凭什么如此优待?

  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顿了顿,口吻略有些迟疑地说:“让他在登州好好地练兵。”

  曹化淳跪地叩首:“奴婢遵旨。”

  退出御书房后,曹化淳开始准备出京事宜。

  这一趟,与上次轻车简从不一样。他带着仪仗,气势非凡。旌旗、鼓乐、护卫,一应俱全。他心中暗忖:皇爷对这人,还真是上心。

  ——

  三日后,香河城外。

  春日的阳光明媚,照在刚刚复苏的大地上。那是二月十五日的早晨,田野里已经有农人在耕种,麦苗青青,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登莱团练的营地依旧整齐有序,就在香河县城东五里处。营地周围挖了壕沟,竖了栅栏,营门处有哨兵站岗。那面蓝底烫金的日月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旗幅上的“登莱团练”四个字清晰可见。

  潘浒正在营地里巡视,忽然接到信使来报——中贵人曹化淳奉旨而来,带着仪仗,已到香河。

  接到先一步赶到的信使后,潘浒便立刻带领骑兵连出迎。

  他这个举动,让曹化淳颇为满意。太监虽然少了命根子,却也是人,而且比正常人更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潘浒亲自出迎,还带着上百骑兵,这排场,这态度,都给足了他面子。

  远远地,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官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田里的农人直起腰,都朝着这边张望。

  远远望见那队仪仗,潘浒率先下马,身后上百骑兵齐刷刷地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见到车驾将近,潘浒大呼一声:“敬礼!”

  同时,他抬手敬军礼。

  身后上百战士,也都是身子笔挺地敬军礼,动作整齐,气势凛然。

  曹化淳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看到这一幕,觉着自己都快飘了。他掀开车帘,脸上笑容浓得都快化不开。他心中暗忖:这潘慕明,倒是会做人。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曹化淳下车。潘浒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中贵人远道而来,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曹化淳笑眯眯地摆摆手:“潘慕明不必多礼,咱家这回可是带着皇爷的恩典来的。”

  到了军营后,曹化淳环顾四周,只见营中一切井然有序,帐篷整齐,道路干净,将士们各司其职,没有一个人闲着。他点点头,心中暗赞:这潘慕明,确实是个会带兵的。

  他收回目光,笑眯眯地说:“潘慕明,陛下口谕!”

  潘浒面露不安地说:“中贵人,草民这个……不懂礼数,还望您老赐教!”

  曹化淳呵呵笑道:“陛下口谕,慕明无需大礼!”

  “是!”潘浒揖手。

  曹化淳转身,让人端来一只做工精美的木匣。那木匣是紫檀木的,雕着云纹,镶着螺钿,一看就是宫中之物。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套茶具,四只小巧的杯子,杯身上绘着鸡群啄食的图案,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上回你要的茶具,这是陛下赏赐的……”曹化淳笑眯眯地说。

  一时之间,潘浒眼珠子都圆了。

  他盯着那四只杯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成化斗彩鸡缸杯。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在后世,这可是国宝级的文物,一只就能拍出两个多亿的天价。而现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只,一整套,原汁原味,完好无损。

  他内心翻涌:卧了个槽的啊,成化年间的鸡缸杯,一给就是一整套四只——这回可发财了,而且还是发大财了!这等原汁原味成套成化鸡缸杯,哪怕一个都得好几个小目标。眼前这可是一全套——拿到后世去拍卖,岂不是二十个小目标?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就像捧着绝世珍宝似的,生怕一不小心摔了。

  他细细地看了看杯身的釉色——温润如玉,白中泛青;又看了看纹饰——鸡群啄食,母鸡带着小鸡,神态生动,笔触细腻;再看了看款识——杯底“大明成化年制”六字楷书,端庄工整。

  都是真品。

  他的手微微颤抖。

  曹化淳见潘浒满脸惊喜的样子,眼睛都看直了,心中暗忖:这货还真是喜欢这个东西,那眼睛都看得直了,回去得和皇爷好好说叨一番。

  直到站在一旁的香河任知县看不过眼,咳嗽了几声。

  潘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收起贪婪的嘴脸,露出一副“不用怀疑,我就是大忠臣”的表情。

  他撩起衣袍,跪下说道:“草民潘浒,叩谢陛下厚赏。”

  这一次下跪,他是心甘情愿的。成化斗彩鸡缸杯一个就得两个多亿,一套四只,价格可就不是乘四那么简单了。所以,潘浒别说下跪磕头,让他五体投地都没问题。

  还没等他起来,曹化淳正色道:“陛下口谕!”

  潘浒只得再次叩首,这次曹化淳却没来扶他。他心里虽然不爽,可一想到皇帝给了他一套斗彩鸡缸杯,便也认了。

  曹化淳朗声道:“潘浒虽由海外归来,然其忠贞可鉴,勇武可嘉,赐监生,擢拔为登莱参将、知登莱副将事,赐飞鱼服、绣春刀,加锦衣卫北镇抚司副使……”

  听到这里,潘浒有些发懵。登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像炸开了锅。

  赐监生——这是给了文人身份,从今往后,任哪个文官都没办法说他“非己类,实为异端”。同进士虽然是最低一级的进士功名,可那也是进士,也是科举正途出身。

  登莱参将、知登莱副将事——皇帝给了从没有过的职衔,言下之意,怕是不满登莱营兵及卫所兵此番勤王表现,更是对以张可大为首的登州武将极为不满,于是以此让他另立门户,编练新军?

  但无论怎样,正三品、知副将事,并加锦衣卫千户,最重要的是手握强军,他往后在登莱府,几乎无人可以掣肘。

  这个情况,皇帝心里很清楚。他依旧这般决策,用意极为明显——要他潘浒今后继续卖命。

  曹化淳笑眯眯地看着潘浒发呆,暗戳戳地想:这货怕是欢喜得傻了!他嘴上说:“慕明,还不谢恩?”

  “哦……草民……额,不,臣潘浒叩谢陛下隆恩!”潘浒有些发懵。一介布衣,竟然成了高阶武官。

  到了最后,曹化淳低声道:“皇爷让我带句话——”

  潘浒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揖手道:“某……臣恭听!”

  曹化淳道:“卿当用心练兵,朕今后有大用。”

  潘浒撩开衣袍,单膝跪地,昂首抱拳:“臣遵旨!”

  曹化淳颔首,满脸欣慰。

  这位中贵人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好好款待一番。

  第二天一早,曹化淳便要赶回京师。

  登莱团练的战士们列队相送,队列整齐,鸦雀无声。他们穿着统一的野战服,背着步枪,一个个站得笔直。

  潘浒陪着曹化淳从营地走出,一路交谈。到了营门口,曹化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列队的战士,又看了看潘浒,点了点头。

  “潘慕明,咱家这就回京复命了。”曹化淳笑道,“你好生练兵,莫要辜负了皇爷的期望。”

  “臣遵命!”潘浒拱手行礼,“中贵人一路保重。”

  身后战士们齐刷刷地敬礼。

  曹化淳登上马车,临行前掀开车帘,又看了潘浒一眼,然后放下车帘。

  马车辚辚,渐行渐远。旌旗在晨风中飘扬,鼓乐声渐渐远去。最终,那队仪仗消失在地平线上,只留下官道上一道浅浅的车辙。

  ——

  暮色深沉,紫禁城的宫灯一盏盏点亮,在暮色中闪烁着昏黄的光。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的影子投在墙上。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在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承恩的通传:“皇爷,曹公公回来了。”

  “宣。”

  曹化淳快步进入御书房,跪地行礼:“皇爷,奴婢回来了。”

  朱由检放下奏折,问道:“如何?”

  曹化淳笑道:“皇爷,那潘慕明接了茶具,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抱着那几个杯子看了又看,都舍不得放下。他还说,皇爷赏赐的茶具,要当作传家宝,世代珍藏。”

  皇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曹化淳继续道:“接了封赏,他也是诚惶诚恐,再三叩谢皇恩。奴婢按皇爷吩咐,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皇帝点头,又问:“他可说了什么?”

  曹化淳道:“皇爷,奴婢也问过了潘慕明,他说他的部队北上已有四月,伤亡损耗颇大,最重要的是其部所携带的铳子铳药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而战前新购自阿美利肯的,如今尚在大海上,故而须得撤回去加以修整。”

  皇帝颔首,若有所思。

  曹化淳又道:“奴婢亲眼瞧见过,他这支队伍打仗全靠那阿美利肯的药子,而这些药子在大明无法生产,得用海船万里迢迢地从阿美利肯运来。”

  皇帝听了,心中稍安。

  这样一支队伍虽然能征善战,但是所使用的火器和药子全得从阿美利肯进口,一时间犀利无敌,长久看却毫无底蕴,无甚太大的威胁,因此不足挂齿。

  他又叹道:“此番北上勤王,这潘慕明怕是耗尽了家底了。朕有亏于他。”

  曹化淳笑道:“皇爷,这潘慕明靠着售卖阿美利肯商货倒还能赚些银子,能支撑下去。只不过……”他顿了顿,“老奴打听了,从阿美利肯国来我大明,海路万里迢迢,一旦遭遇风暴,就是船毁人亡、血本无归……而且还不敢张扬,唯恐被人弹劾……”

  朱由检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他冷笑道:“哼……真是笑话!大明的官员不想着如何练兵制敌,却盯着一个为国效力的商人,看他有没有走私,有没有逃税?回头你派人告诉潘慕明,就说,此事朕已知晓。”

  曹化淳应了下来,旋即掏出一份礼单:“陛下,潘慕明进贡阿美利肯商货……”

  朱由检摆摆手,并且说道:“送皇后那儿去吧,朕还要批阅奏折!”

  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陕西的民乱,山西、河南的灾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亲自过目,亲自批示。

  曹化淳退出御书房,带着人往坤宁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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