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的目光扫过那些星陨卫伤员，眉头锁得更紧。
中毒者面泛青黑，印堂隐现暗紫，气息断续，显然是毒入脏腑，非一般手段可解。
有些伤势极重的，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或萎缩，那是毒性与伤势交织的结果。即便能活下来，恐怕也废了。
“王大人！”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尚存的声音从正堂方向传来。
石峰快步走来。
他脸上的箭痕结了暗红的痂，左手小指缺失处简单包扎着。
几日不见，他眼中血丝密布，下巴泛着青黑的胡茬，显然未曾好好休息，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他走到王震面前三步处，抱拳，单膝欲跪：“空明军浮明城驻扎军规下运河禁卫统领青云将军石锋，参见大人！”
王震上前一步，大手托住他的肘部，没让他跪下去：“行了，这时候了，不讲究这些虚礼。”
他说话间，目光已然快速地在石峰身上扫过。
皮甲多处破损，用麻绳草草捆扎；
内里的武服沾满血污尘土，已看不出本色；
裸露的手腕和小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
气息虽然竭力平稳，但王震能听出那平稳下的虚浮与耗损。
这是精力体力严重透支、又带着不轻伤势的典型状态。
“伤怎么样？”王震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淡下的关切。
他托着石峰肘部的手并未立刻收回，一丝如同熔岩地火般的气劲已然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迅速在石峰体内流转一圈。
石峰身躯微微一震，只觉一股暖流自肘部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连日的疲惫酸痛竟为之一轻，胸口因激战和焦虑带来的滞闷感也消散不少。
他知道这是王震在以自身修为为他调息，心中感激，连忙答道：“皮肉伤，无碍。”
石峰回答干脆，随即侧身引路，“大人，里面说话。陈老将军他们...情况不太好。”
王震收回手，点了点头。
他体内确有暗伤，气血两亏，但根基未损，那股锐气与韧性也还在，这就够了。
王震跟着石峰穿过依旧散落着杂物和血迹的前堂，来到后院那间临时充作重伤员救治处的厢房。
厢房内药气更浓。
一名运河卫的随军医官正在给陈镇施针，额角见汗。
看到王震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做你的事。”王震摆手制止，几步走到陈镇床前，俯下身，仔细查看。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陈镇露在绷带外的手腕寸关尺处。
触手冰凉，脉搏跳动微不可察，且杂乱无力。
老者呼吸微弱，胸口那道刀伤周围皮肉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显然染了毒。
更麻烦的是，王震能感觉到，陈镇体内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气机在侵蚀心脉，与孙路描述过的、刘凤可能对陛下使用的蚀心蛊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暴烈驳杂。
“佘度下的毒，混杂了骸涡宗的毒和某种控心邪术。”
王震沉声道，“毒性已深，寻常解药难起效。孙路那边或许有办法，但...”
但孙路此刻已经出宫搜集刘凤下毒的线索。
石峰面色沉重：“末将已让医官用了我们带来的清心散和拔毒膏，只能暂时压制，延缓毒性蔓延。陈老将军修为深厚，尚能支撑，另外几位...恐怕撑不过今夜。”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惜。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都是为国征战几十年、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死在监察不法、肃清奸邪的任上，却倒在了叛徒和异族杂碎的毒计之下。末将看着，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悲愤与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为帝国军人，看到这些曾经或许只在传闻中听过、或许在某些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僚，被如此卑劣阴毒的手段暗算，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那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愤怒与悲哀，几乎要冲破胸膛。
王震沉默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扫过陈镇灰败的脸，扫过另外两名濒死的军官，扫过这间充满药味与死亡气息的简陋厢房。
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那是怒焰，也是决意。
片刻后，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递给石峰：“这是孙路临走前给我的丹药，以极北冰魄为主药炼制，能镇心脉，缓百毒，对阴寒类邪毒有奇效。只有三粒，给陈镇和伤势最重的两位服下，或许能多撑几日。”
石峰接过玉瓶，入手冰凉，知道这是救命之物，郑重收好：“谢大人救命之恩！”
王震摆摆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忙碌的士卒背影：“衙门里现在情况如何？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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