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鸦酒吧位于布鲁克林一处老工业区改造的文艺街区。
红砖外墙挂着霓虹招牌，二楼窗户覆着铁艺防盗网，其中一扇的锁扣果然如“知更鸟”所说已经锈坏。
陆彬在对面旧书店二楼观察了一个小时。
晚上八点四十分，霍克的身影出现。
他提着黑色笔记本电脑包，独自走进酒吧。
“目标已进入，”陆彬对着微型耳麦低语，“坐在一楼东南角卡座，背靠墙壁，视野覆盖整个大厅。”
“收到。”米勒博士的声音传来，“设备改装完成，伸缩杆最长四点五米，前端装有电磁贴片和微型摄像头。但精度……只能靠你了。”
“洁妹！监控情况？”
“酒吧wi-Fi流量正常，未发现异常扫描信号。”
冰洁在安全屋盯着多个屏幕，“但霍克的手机信号显示他正在通话。通话对象……加密号码。”
陆彬看了看手表：20:47。
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霍克提前到了，而且正在通话——这是个机会。
“我准备进入二楼储物间。”
陆彬从书店后门离开，绕到酒吧后巷。
消防梯锈迹斑斑，但结构稳固。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用工具撬开那扇坏锁的窗户。
储物间堆满酒箱和清洁用品，灰尘味很重。
陆彬打开一个小型手电，找到靠近窗户的位置。
从这里向下看，透过一楼窗户上沿，能勉强看到霍克卡座的一角。
“看到目标了，”陆彬调整视角，“他把电脑包放在身旁座位上，还在打电话。”
米勒博士传来图像：“这是伸缩杆的操作界面。绿色区域表示有效嗅探距离。”
“你必须让前端贴片距离电脑外壳三十厘米内，持续至少三秒。”
屏幕上，一个简易的瞄准准星随着设备角度移动。
陆彬组装好伸缩杆。
这是一根碳纤维四节杆，完全展开后微微颤动。
他小心地将杆子从窗户缝隙伸出去，缓慢下放。
“距离四米二……风向轻微西南，杆子有晃动。”陆彬屏住呼吸，“我需要他打开电脑。”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楼下卡座里，霍克结束了通话，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的蓝光映亮他的脸。
“电脑已开启！”陆彬压低声音。
“等等，”冰洁突然说，“检测到新信号……‘根信’协议的通讯请求！霍克在登录那个老旧通讯工具！”
机会来了。
陆彬稳住伸缩杆，透过微型摄像头的画面，艰难地将准星对准楼下电脑的背面。
但角度太陡，霍克的身体部分遮挡了电脑。
“他坐的位置让电脑靠里，杆子够不到。”陆彬额头渗出细汗。
这时，一名服务员端着饮料走向霍克的卡座。
霍克略微侧身让路——电脑完全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陆彬调整杆子角度，准星终于覆盖电脑背壳。他按下嗅探启动键。
设备前端亮起微弱的蓝光，电磁贴片开始工作。
屏幕上显示倒计时：3秒……2秒……
突然，霍克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竟然直接合上电脑，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嗅探中断在1.2秒！
“他离开了！”陆彬急忙收回伸缩杆。
“获取了部分数据，”米勒博士快速分析，“但只有不到一半的完整数据包。正在解析……”
陆彬从窗户观察。
霍克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有回卡座，而是直接走向酒吧后门——正是陆彬所在的后巷方向！
“他发现异常了？”冰洁紧张地问。
“不确定，但他带着电脑包出来了。”陆彬迅速收起设备，躲到储物间门后。
后巷传来脚步声。霍克的声音隐约传来，他在用俄语打电话：“……是的，我确认……信号异常……必须转移地点……”
然后是一辆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陆彬冒险从窗户看了一眼：一辆黑色SUV驶离后巷。
“他走了，没等要见面的人。”陆彬皱眉，“我们的嗅探可能触发了电脑的某种安全警报。”
“但数据还是拿到了部分，”米勒博士说：“有意思的是……”
“这些缓存数据包的特征码，指向的接收终端位于……中国上海浦东新区的一个老旧服务器集群。”
“上海？”陆彬脑海中闪过李教授在上海的实验室地址。
“具体位置？”
“陆家嘴金融区，世纪大道上一栋商业楼的地下数据中心。”
“那个数据中心三年前就该退役了，但似乎还在断续运行。”
冰洁调出资料：“那栋楼……根系联盟曾经在那里租用过服务器空间。”
“作为中国区数据的临时中转站。李教授的项目组当年也用过。”
线索开始收束。
“所以‘园丁’可能在上海通过根系联盟的老旧设施接收数据。”
陆彬整理思路：“霍克作为中间人，在美国接收乌克兰医院的实时数据，再通过‘根信’加密转发。”
“但我们仍然缺少直接证据，”米勒博士提醒：“服务器可以远程使用，无法证明登录者就是李教授。”
陆彬的手机震动。“知更鸟”的新信息：
“霍克取消见面是因为收到了北极星内部安全警报。”
“你们的嗅探被记录了低频电磁特征。建议立即撤离纽约。”
紧接着第二条：
“‘园丁’刚刚登录了上海那个老旧服务器，下载了霍克发送的最新数据包。”
“登录Ip经过多次跳转，但终端物理地址锁定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实验中心b栋307室。”
那是李教授个人实验室的房间号。
空气凝固了。
陆彬、冰洁和米勒博士几乎同时意识到：这太容易了。
“知更鸟”就像在喂他们线索，一步接一步，从纽约酒吧到上海实验室，直接指认了“园丁”的身份。
“陷阱的味道更浓了。”陆彬低声说。
“但如果这是真的呢？”冰洁问，“如果我们现在就有足够证据提交理事会？”
米勒博士摇头：“仅凭Ip地址和物理位置，李教授完全可以推脱是实验室被入侵或冒用。”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亲自操作终端的影像，或者通讯内容的解密。”
陆彬看着“知更鸟”的信息，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信息发送时间显示的是Utc+8时区，而非纽约的Utc-5。
“这个人在亚洲时区。”他说。
“知更鸟”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他们，从根系联盟内部文件，到霍克的行程，再到现在的直接指认。”
“如果这是李教授的对手在利用他们，那么对手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揭露“园丁”。”
更是要彻底扳倒李教授在理事会的地位。
“我们需要分两步行动，”陆彬做出决定，“一方面继续追踪霍克和北极星的证据链，另一方面……也许该去上海看看。”
“你要去中国？”冰洁吃惊。
“如果‘园丁’真的在上海活动，那是最直接的调查路径。而且……”
陆彬顿了顿：“我想亲眼看看，李教授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谁在借他的名义做什么。”
冰洁说：“彬哥！你不用亲自去中国上海，我的同学周深和李霞夫妇都在上海陆家嘴商务区就职，两位都是高级财务精英。”
“我们2009年五一结婚，五一假期度蜜月，他们两位和我们三对爸爸妈妈一起陪我们同游峨眉山和九寨沟。”
“前年他们夫妇来美国，亲自到帕罗奥图别墅的家中拜访，彬哥给举行了隆重的欢迎晚宴。”
“玛丽姐！晓梅姐！营销总监艾伦女士作陪。”
“现在，周深和李霞夫妇在上海陆家嘴商务区，可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至于李教授，可能早就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我打过电话，和周深和李霞夫妇商量一下，定出策略，应对这一切。”
陆彬回应：“洁妹不提起，我天天忙得摸不着头脑，还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窗外，纽约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
在这片光海之下，一场横跨三大洲的暗战正悄然升级。
而他们手中的碎片，似乎即将拼出一幅危险的完整图景——只是不知道。
这幅图的最终设计者，究竟是“园丁”，是“知更鸟”，还是某个尚未露面的棋手。
陆彬关掉储物间的灯，身影再次融入城市的阴影。
上海的故事，也许会有不同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