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结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更糟。”刘大妈摇头,“李婷婷这个人嘴巴厉害,得理不饶人。两个人住在一起,天天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
“那王歌呢?他站在哪一边?”
刘大妈又叹了口气。
“王歌这孩子,以前挺懂事的。但结了婚之后,什么都听媳妇的。他媳妇说东,他不敢往西。这让他妈受了不少委屈。”
“但李婷婷给他们王家生了一个孙子,她们婆媳关系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生了孩子之后更糟。”刘大妈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李婷婷坐月子的时候,想让吉英伺候她。吉英伺候了几天,李婷婷说她使坏,故意给她吃凉的。”
“为这个事,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王歌帮媳妇说话,说他妈不会照顾人。吉英气得哭了好几天。”刘大妈说道。
孙怡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今年年初的时候听说吉英和儿子儿媳因为孩子身上的抓痕吵了架,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刘大妈又叹了口气。
“那孩子皮肤不好,一到换季就痒,自己挠的。我跟吉英说过好几次,让她带孩子去看看医生。”
“但吉英说没事,过几天就会好的,就一直拖着。”
“结果那时在外地打工的李婷婷回来看孩子,就看到了孩子脸上的伤,她就说是吉英抓的。吉英说是孩子自己挠的,李婷婷不信。然后就吵起来了。”
“吵得可凶了,儿子还跟吉英动了手,我们去劝都劝不住。”刘大妈一边说一边苦笑着摇头。
“李婷婷说要报警,吉英说你报啊,谁怕谁。后来真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消停。”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听见王歌跟他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妈,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吗?’”
孙怡和小齐立刻赶回金海市,把在平度调查到的情况汇报给了许长生,许长生听完后当即下令将还住在汉庭酒店的王歌和李婷婷抓捕到案,并马上对他们进行分开审讯。
。。。。。。
王歌坐在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从被抓到现在,他已经六个小时没有说话了。
不管小齐问什么,他都是摇头,或者说一句“我要等律师”。
小齐换了三种问法,软的硬的都试过了,王歌就是不开那个口。
隔壁审讯室里,李婷婷更硬。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怡问她为什么要杀吉英,她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来金海,她说“来旅游”。
问她为什么去超市买剪刀,她说“买来剪纸的”。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每一个都在挑战孙怡的耐心。
许长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李婷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个女人很难对付。”老刘在旁边说。
“她不开口,王歌也不开口,光靠监控视频,虽然能定罪,但缺少完整的口供。”
许长生没有说话,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王歌身上。
王歌比李婷婷脆弱得多。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眼神一直在躲,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弦绷得太紧,迟早会断。
许长生转身走进了王歌的审讯室。
小齐站起来要给他让座,许长生摆摆手,示意小齐继续坐着。
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王歌对面,跟王歌的距离不到一米。
然后他坐下来,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王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长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桌上。
“想抽吗?”
王歌摇了摇头。
许长生把烟收回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王歌,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和你妻子李婷婷,注册了一个叫‘孤独的我’的qq号,伪装成网友跟你母亲聊天。”
“你们聊了两个多月,套出了她的工作地址和生活规律。”
“然后你们以网友的身份约她见面,地点选在浴场旁边那条小巷。”
“案发当晚,你和你妻子来到金海。你打了退堂鼓,跟你妻子吵了架,自己回了酒店。”
“你妻子去超市买了剪刀,埋伏在小巷里,等你母亲出现后,从背后袭击了她。”
“事后抢走手机,伪装成抢劫现场。”
许长生一口气说完,目光始终盯着王歌。
王歌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王歌,我说的对吗?”
王歌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许长生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
第一张,王歌在汉庭酒店前台办理入住的监控截图。
第二张,李婷婷在超市买剪刀的监控截图。
第三张,李婷婷在小巷附近路口的监控截图。
第四张,李婷婷手里拿着剪刀跑出小巷的监控截图。
第五张,王歌和李婷婷在路口吵架的监控截图。
六张照片一字排开,像六记耳光,扇在王歌脸上。
“你母亲身中七刀,颈动脉被刺破,失血过多死亡。”
“凶器是一把剪刀,跟你妻子买的那把一模一样。”
“王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歌盯着那些照片,眼泪终于开始往下掉。
一开始是无声地流,后来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再后来,他整个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整个审讯室都被震得嗡嗡响。
他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此刻大概是想起了过往母亲对他的好,情绪终于奔溃了。
小齐想说什么,许长生抬手制止了他。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等王歌哭。
哭了足足五分钟,王歌的声音才慢慢小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对不起我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对不起她……”
许长生没有说话,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王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
“我说。”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
“我什么都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