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许长生脑子里,拔不出来。
转账记录里的177万,报纸上的“177”。同一个数字,出现在两个地方,一定有关联。周鸿斌用命留下的线索,不可能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许长生坐在办公桌前,把孙怡叫了过来。
“177万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孙怡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师父,查到了。那些177万经过七次中转后,最终流向了七个不同的实体账户。”
“七个?”
“对。大部分是空壳公司,分布在不同地区。但有一个——是金海本地的。”
孙怡放大地图上的一个节点:“慕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金海高新区,法人代表叫薛慕文。”
许长生盯着这个名字:“薛慕文?什么背景?”
“四十二岁,金海本地人,生物学博士。”孙怡翻开另一个页面,“市政协委员,金海市生物医药行业协会的副会长。社会身份不低。”
许长生没有说话。一个市政协委员,跟一个死掉的银行副行长有资金往来。这不是小事。
“这家公司做什么的?”
“生物制药研发。表面看很正常。”孙怡调出工商登记信息,“但我查了它的营收和纳税记录,发现一个问题——严重不符。”
“怎么说?”
“它申报的年营收只有几百万,纳税很少。但它租用的办公场地是高新区最贵的写字楼,整整一层,年租金就要两百多万。”
许长生皱了皱眉:“年营收几百万,付完租金只剩一半,还要发工资、买设备、搞研发。账算不过来。”
“对。除非它的营收远不止申报的那些。”
许长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薛慕文的名字下面,他写了几个关键词:生物博士、市政协委员、营收异常。
“继续查。薛慕文和周鸿斌之间,到底什么关系。钱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别人的账户。”
“明白。”
。。。。。。
下午两点,小齐调查回来,向许长生汇报:“师父,李雨欣那条线有进展了。”
“说。”
小齐翻开笔记本:“翡翠湾那套房子的购房款,我查到了资金来源。”
“谁的钱?”
“一家叫‘盛达贸易’的离岸公司。我查了这家公司的背景,发现它和一家叫慕文生物科技的公司共用同一个注册地址。”
许长生警觉地抬起头:“又是慕文生物科技?”
“而且不止这个。”小齐翻了一页,“李雨欣生前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高档会所做酒水推广。那家会所的常客里,有个叫薛慕文的人,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
“这么说李雨欣是在那里认识薛慕文的?”
“很有可能。她离开那家会所的时间和买翡翠湾房子的时间,只差两个月。”
许长生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时间线。薛慕文在会所认识了李雨欣,给她买了房子。然后李雨欣成了周鸿斌的情妇。
这应该不是巧合,是一条有着因果关系的线。
薛慕文给李雨欣买房,是为了让李雨欣成为棋子,一枚被安插在周鸿斌身边的棋子。
这枚棋子的作用是为了控制和监视周鸿斌,因为周鸿斌是银行的副行长 .......
一个银行的副行长对资金的流动是最擅长的。
这让许长生马上想到了前面孙怡调查到的线索——周鸿斌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这些公司年流水金额超过十亿,而这些资金的去向中就有薛慕文旗下的慕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难道是周鸿斌在给薛慕文洗钱?
“小齐,去查薛慕文和李雨欣认识的具体时间。还有,薛慕文和周鸿斌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资金往来的。时间顺序很重要。”
“明白。”
小齐转身要走,许长生又叫住他。
“还有,查一下薛慕文这个人。他平时和谁来往,有什么习惯。”
“好。”
小齐出去了。许长生站在窗前,还想着薛慕文这个人。
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调查中——他是周鸿斌洗钱的下家,是李雨欣房子的出资人,是一名生物学博士,又是高档会所的常客。
这个人不简单。
下午三点多,许长生正在看老刘送来的物证分析报告,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材中等,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许队,有段时间没见了。”
许长生一眼认出了他——禁毒支队支队长,韩斌。
两人当然很熟,都是金海公安系统的骨干,但由于许长生以往参与的刑侦案件中涉及毒品的并不多,所以两人的交集也有限。
韩斌不像许长生,他在局里,甚至金海的司法系统内的口碑一般,有人说他业务能力虽然不错,但人太圆滑,还拍上欺下。
“韩支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许长生站起来,示意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韩斌坐了下来,四下看了看,随口说道:“你这办公室,还是这么朴素。”
“哦,我习惯了。韩队长,你过来不止是来看我的办公室的吧?”许长生笑着问。
“不,当然不是。”韩斌摇摇头,“我听说翡翠湾发生了一个人命大案,死的人还是个银行副行长?”
许长生心里有些纳闷,这个韩斌以往对他们刑侦支队的案子从来没关心过,今天怎么关心起这个案子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回答道:“韩队长消息挺灵通啊。”
“都是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韩斌笑了笑,“我这边有个线索,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线索?”许长生问。
“慕文生物科技。这家公司,我们禁毒支队两年前关注过。”韩斌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许长生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有人举报慕文生物科技涉嫌非法购买制毒前体。我们查了三个月,现场勘查、资金流水、人员背景,该查的都查了。”
“结果呢?”
“什么都没查到?而且调查并不很顺畅。”
“为什么?”
“证据不足。”韩斌说,“而且——有人打了招呼,说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市政协委员,让我们不要乱来。”
“谁打的招呼?”
韩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许队,你在这个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许长生看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但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韩斌今天来告诉他这些,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问:“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完全是。”韩斌说,“我是来提醒你的——这个案子,能结就早点结。你查得越深,阻力越大。上面已经有人在关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