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该说什么。指责松下太郎无能？可前线精锐早就打光了。
怪大本营决策失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继续调兵？还能从哪调？就算调去了，能改变什么？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失败预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一只不知趣的蚊子飞过，那微弱的“嗡嗡”声，在此时都显得异常响亮，仿佛在为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陆军高层，奏响无声的哀乐。
他们坐在这个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会议室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群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会议室里的沉默，像一块越压越重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半天，东条英机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桌边那一张张或死灰，或麻木，或躲闪的脸。
东条英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
“都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跟扔进古井里一块石头似的，连个回响都没有。
底下的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一碰就赶紧分开，都低下了头，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仗打到这份上，五个甲种师团在太和被打光，两省地盘丢得干干净净，连重兵把守的金陵都眼看要陷落。
这么多部队，这么多资源，都挡不住解放军，现在还能怎么办？拿头去挡吗？
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谁也不敢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影放弃？谁敢说？死守？拿什么守？
东条英机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在每个人的脸上慢慢刮过，看得人后背发凉。
他知道这帮家伙在想什么，但他需要有人把话说出来，哪怕只是废话。
压力最终落到了总参谋长铃木十六头上。
铃木十六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虚地开口！
“首相阁下，各位！事到如今，金陵恐怕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铃木十六语气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东条英机的脸色，继续道！
“当务之急，或许是命令尚在控制的其他占领区，特别是华北，华东沿海重要城市和交通线，加强防务，巩固现有防线，防止解放军趁势扩大战果！”
这话说完，铃木十六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
加强防务？巩固防线？在刚刚碾碎了金陵外围数个师团的解放军面前，这种话听起来是多么苍白无力，简直就像是在给即将决堤的大坝糊上一层纸！
可他能说什么？难道直接说“我们输了，赶紧准备跑路或者投降”？那东条英机第一个饶不了他！
铃木十六偷偷瞥了一眼东条英机，果然，东条首相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但并没有打断他。
铃木十六知道，东条也明白这是废话，但他需要这个“台阶”，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铃木十六心里叹了口气，把后面更绝望的话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再怎么加强防务，在解放军这种绝对的实力和决心面前，都是徒劳。
人家的目标很清楚，就是要将帝国势力彻底驱逐出华夏大陆。
我们守在这里，除了被一点点吃掉，没有别的结局。
可是让东条英机，让整个帝国高层，现在就承认失败，放弃华夏这片经营多年，投入无数鲜血和资源的巨大战场？
那是不可能的，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是面子问题，是帝国“尊严”问题！
所以，明知是死路，也得装模作样地走下去。
而他们这些坐在会议室里的高级军官，就是这场注定悲剧的陪葬品和演员！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和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里，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将官，寺内和二中将，忽然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首相阁下，各位长官，卑职。。卑职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这个平时不太起眼的寺内身上。
东条英机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烦躁！
“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唧唧！有话快说！”
寺内和二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压力山大，然后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思绪，才硬着头皮开口！
“是这样的，首相阁下，眼下的困境，在于解放军攻势太猛，我们在正面战场暂时难以遏制！”
寺内和二避开了“失败”这个词，尽量说得委婉！
“所以卑职以为，是否可以考虑双管齐下？”
说到这里时，抬头看了看东条英机的脸色，然后又继续说道！
“第一，尝试与赵文东方面接触，进行停战谈判！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为我们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重新调整部署，稳定其他战线！”
“第二！”
寺内和二声音更低了点，但内容更是惊人！
“同时，我们可以秘密联络我们最坚定的盟友，德意志第三帝国！向他们详细说明我们在东方遇到的‘困难’，请求他们在战略上，甚至在可能的军事技术上，给予我们更有力的支持！如果德意志能在欧洲牵制更多苏联力量，甚至如果他们愿意提供一些更先进的武器技术或战略指导，或许能帮助我们扭转在华的颓势，甚至一举解决赵文东这个心腹大患！”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嗡嗡”议论声。
“和赵文东谈判？这。。这岂不是承认我们打不过？帝国陆军的脸面往哪放？！”
一个主战派的老将军立刻沉下脸，低声驳斥！
“就是！我们还没有败！金陵还在战斗！怎么能向敌人示弱？！”另一个也附和。
但是也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寺内君的想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谈判是策略，争取时间也是必要的！至于借助德国力量。。嗯，他们确实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
“可德国现在自己也在东西两线苦战，他们有余力管我们东方的事情吗？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总比坐以待毙强！”
众人小声争论着，意见不一，主战派觉得谈判丢脸，是懦夫行为！
而一些比较务实的则觉得，脸面重要，但保住现有占领区，避免彻底崩盘更为重要！
东条英机没有说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沉，心里确实在认真考虑寺内和二的提议！
停战谈判？这无疑会严重打击帝国军威和士气，也会让他在国内和国际上承受巨大压力。
但是如果真能争取到几个月甚至更长的喘息时间，让疲惫的部队得以休整，让国内生产出更多武器弹药，或许局面还能稳住？
至于借助德国力量，这倒是他一直抱有的幻想。
德国陆军世界第一，如果他们能提供一些关键的帮助，比如更先进的坦克图纸，或者派出一些有经验的顾问，甚至在东线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彻底拖住苏联，那帝国就能从北方抽调更多精锐到华夏来！
这个想法很诱人，但东条英机也清楚，德国现在自顾不暇，远水能不能解近渴，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盟友身上，本身就是一种虚弱的表现。
沉默地权衡着利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等着东条英机最终的决定。
是继续死扛到底，还是尝试这条带有屈辱色彩，曲线救国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