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老看来,所有的祸事、所有的动荡,全都是陈榕闹出来的。
是这个孩子毫无大局观念,肆意搅局,才把原本平稳的局面搅得一塌糊涂,酿成了如今东海市的惨状。
这一刻,龙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脸色铁青如铸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
他抬眼看向身旁站着的749局负责人乔老,字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如果不是这个魔童到处滋事,毫无半分大格局。”
“骑兵后裔怎么会贸然离开昆仑禁地,惹出这一连串的祸端?”
“他倒是很会煽动人心,玩起带节奏的套路一套接一套,纯纯就是个天生的搅局者。”
“现在在黑网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居然被一群不明真相的人捧成了盖世英雄。”
“黑网是什么地方?那是三教九流扎堆、藏污纳垢的是非窝,根本上不得台面!”
“就算说他被人利用,那也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往是非圈里钻!”
“他就是这场乱局的根源,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龙老越说情绪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执掌大局这么多年,一向以大局为重,步步为营。
为了整体的稳定,他忍了多少委屈,做了多少不得已的决断。
到头来,所有的功劳没人看见,所有的过错,却全被推到了他和龙家头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陈榕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他打心底里认定,自己和龙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
林肃叛变、东海市化为死城、骑兵后裔异动,所有的过错,全都该算在陈榕的头上。
是这个八岁的孩子,毁了他半生的布局,毁了龙家的荣光,更毁了所有人苦心维持的安稳。
他甚至偏执地认为,若是没有陈榕,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林肃会是那个前途无量的科研人才,东海市依旧繁华,龙家依旧稳如泰山。
全是因为陈榕这个搅屎棍,才把一切都毁了。
乔老看着眼前固执到听不进半句劝的龙老,缓缓摇了摇头。
十年前那场核心权位的抉择,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分毫毕现。
那时候,各方势力都在周卫国和龙老之间摇摆,各有各的考量。
他当初笃定周卫国行事太过中庸,太过求稳,缺少破局的锐气,难担大任。
而龙老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气场逼人,他坚信这样的人上位,才能改变整体走向。
这些年,他看着龙老一路掌权,看着龙家越来越势大,还一度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可直到今天,直到东海市沦为人间炼狱,直到龙家沦为笑柄。
他才彻底看清,自己当初的判断,错得有多离谱,有多荒唐。
光有锐气没有底线,身居高位却不敢担责,这样的人,权力越大,危害越大。
乔老看着龙老,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没有半分留情。
“十年前,我就应该坚定不移地支持老周坐上核心位置。”
“是我错了,大错特错,错到了极致。”
“我当初觉得他性子太稳,缺少锐意进取的锐气,觉得你有冲劲、有魄力,能带着所有人走出新路。”
“可现在我才彻底明白。”
“身居高位之人,光有锐气是远远不够的,甚至毫无用处。”
“尤其是那些明明已经犯下大错,却打死不肯承认的高位者。”
“他们所谓的锐气,从来不是担当,从来不是责任。”
“只会变成推卸责任的利器,只会变成伤害他人的刀刃。”
乔老刻意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龙老涨红扭曲的脸上,语气陡然加重。
“只会甩锅。”
“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把所有责任都撇得一干二净,半点都不肯承担。”
乔老没有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想要反驳的龙老。
他直接转身,看向周卫国,神色郑重无比,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乱世用重典。”
“如今的局面,已经走到了各种观念碰撞、分歧最大的关键时刻。”
“749局全体上下,全力支持你,所有资源、所有权限,全部向你开放,绝不保留。”
“龙脉基地的科研人员,也已经通过加密渠道,明确表态。”
“无条件站在第五部队这一边,全力配合你做出最好、最正确的选择。”
“老周,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不必有任何牵绊。”
“放手去做,这里的一切,由你做主!”
龙老听到乔老这番力挺周卫国的话,当场就破防了,彻底炸了毛。
他猛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须发倒竖,根根分明,厉声咆哮。
“我不会让出权力!半步都不会让!这辈子都不可能让!”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格局,为了整体的稳定,为了所有人的安危!”
“我绝不认可你们的观点,更不认同你们为了一个魔童,颠覆所有布局的荒唐做法!”
“国安只听命于统帅府,只听命于我一人!”
“你们别想越过我,私自调动任何力量,别想动我手里的半分权力!”
龙老一辈子争强好胜,从来都是他说了算,从来没人敢这样公然反对他。
乔老的倒戈,周卫国的步步紧逼,全都是因为陈榕那个小魔童。
他觉得自己纯纯就是个冤种,一辈子为了大局操劳,到头来却要被一个孩子拉下马。
龙老梗着脖子,双目赤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依旧在做最后的顽抗。
在他心里,自己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为大局着想的掌舵人。
他觉得自己满是委屈,是被陈榕这个魔童连累,是被周卫国、乔老等人针对。
自己没错,龙家没错,错的全都是别人,全都是那个搅局的小萝卜头。
周卫国见状,快步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龙老晃动的身体。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龙老紧绷得如同石块一般的肩膀。
动作沉稳温和,语气带着安抚,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龙,不要激动,你先冷静下来,坐回去。”
“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分歧,有多少争执,有多少理念不合。”
“我们首先都是组织的人,我们的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
周卫国心里也很无奈。
他和龙老共事多年,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今天,却没想到会被私心和偏见蒙蔽到这种地步。
其实,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但是为了真相,为了陈榕,为了东海市的百万人,他没有退路。
周卫国轻轻扶着龙老的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缓缓将他拉回到石椅旁,轻轻按坐了下去,不让他再起身失控。
就在这时,天际之上乌云翻涌,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原本微亮的天色,瞬间变得暗沉无比,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庭院里的气氛本就剑拔弩张,此刻被冷风一吹,更添了几分压抑肃杀。
一名身着正装、身姿挺拔的警卫员快步走上前。
神色恭敬,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紧绷的氛围。
“首长,天阴下来了,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回屋内商议吧。”
周卫国抬眼望了一眼暗沉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际。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堆叠,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从容,没有半分在意风雨将至。
“不妨事,就在这里说。”
“有些话,当着天地,更要说清楚,更要讲明白。”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龙老身上,目光深邃如潭,语气郑重无比。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龙老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放开舆论,公布所有真相吗?”
“明面上,是为了东海市的民众,是为了及时止损,控制局面不再恶化。”
“但归根结底,核心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小萝卜头。”
“龙脉基地的科学家出面表态,钟老的指示……所有的核心,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小萝卜头。”
“甚至,如今的整体气运走向,都和这个八九岁的孩子紧紧绑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龙老,有一个问题,你静下心来,抛开所有偏见,好好想过没有?”
周卫国心里清楚,龙老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针对龙家。
可他必须把话说透,必须让龙老明白,他们维护的不是一个孩子,是公道,是底线。
龙老脸色一沉,如同锅底一般,不等周卫国把话说完,就粗暴地直接打断了周卫国的话。
“行了!我们不讨论林肃,也别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想听!”
“我就听你说陈榕,这个小萝卜头!”
“我倒要听听,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凭什么让你们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凭什么让你们为了他,否定我半生的付出!”
龙老心里越想越气,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没见过,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八岁孩子手里。
他不信,打死都不信。
周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在意龙老的粗暴打断,也没有计较对方的无礼。
他目光依旧深邃,语气缓缓变得厚重,带着看透全局的清醒与笃定。
“你别看他只有八九岁,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孩子,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能力远超常人,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放眼整个炎国,所有现役的、退役的军人,论天赋才华,论全能实力,论长远眼光。”
“无人能出其右。”
周卫国看着龙老,语气笃定,带着不容辩驳的肯定,没有半分夸大。
“你仔细回忆一下,好好想一想。”
“你们动用了千军万马,布下天罗地网,全城通缉,层层围堵,封锁每一个角落。”
“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抓不住,甚至连他的行踪都摸不透,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这难道是巧合吗?这难道是运气吗?”
“黑网那种龙蛇混杂、谁都不服谁、弱肉强食的地方。”
“人人都把他当成真正的英雄,心甘情愿拥护他,追随他,为他发声。”
“这难道是靠简单的煽动、靠带节奏就能做到的吗?”
“更何况,他还是陈老的后人,身上流着的,是真正尽忠职守、守护一方的热血。”
“是根正苗红的守护者后裔,不是你们口中的魔童!”
“老龙,你有没有想过。”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东海市,出现在这场浩劫的中心?”
“为什么偏偏是他,能精准识破林肃的为人?”
周卫国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暗沉翻涌的云层,语气里带着对过往底蕴的敬畏。
“炎国五千年文明,从来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每到风雨飘摇、局势动荡的关头,总会有天生的英雄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这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底蕴,也是注定的气运。”
“小萝卜头这个人,就是当下唯一的破局者,是唯一能解开死局的人。”
“他可以带着我们,拨乱反正,纠正所有错误,拯救濒临崩溃的东海市。”
“他是这片无边黑暗里,硬生生冒出来的一道光芒。”
“同时,他也是一面最透亮的镜子,照亮我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