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站在冰冷的实验室中央,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
听完钟老的话,他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连嘴角都未曾牵动一下。
陈榕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钟老和邵斌,没有半分情绪。
他语气平淡到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冷疏离。
“东海市的死亡与兴衰,与我无关。”
他没有再看眼前的邵斌和钟老,只是随意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然后,他直接侧身,脊背挺得笔直,径直擦过两人的身体。
陈榕脚步平稳,一步一步,朝着枯井深处那条黑暗隧道,一步步往外走去。
昏暗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又孤单。
小小的身影,渐渐没入隧道的浓黑之中。
邵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榕决绝离去的背影,满心都是不解。
他攥紧了拳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是焦急与困惑。
邵斌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看着那道彻底没入黑暗的小身影,忍不住开口喊话。
“你既然是人类第一个超级进化者,明明有能力应付这场危机!”
“你为什么要走?不留下来和钟老一起研究破解之法吗?”
“整个东海都快变成丧尸之城了,无数人等着被救,只有你能帮大家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来回回荡,带着急切与不甘。
可朝着黑暗隧道深处走去的陈榕,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回应。
邵斌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无奈与困惑,胸口堵得发闷。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钟老,眼神里满是茫然。
钟老看着陈榕离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佝偻着脊背,看着那片黑暗,语气沉重得不像话。
“龙老他们,从头到尾都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本是普普通通的小孩,本该有安稳的童年,无忧无虑长大。”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污蔑、追杀、折磨,全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钟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身为超级进化者,骨子里自带七杀脾气,这般冷漠太正常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全世界背叛、追杀、冤枉,都不可能再心善妥协。”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我,我恐怕比他还要绝情,还要冷漠到底。”
“这孩子,早就被伤得遍体鳞伤,心早就凉透了。”
说到这里,钟老再次叹气,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期许。
“而且……他嘴上说不管,心里未必真的能放下,未必真的能视而不见。”
“他可能也在暗中想办法,只是眼下,暂时没有万全的破解之法罢了。”
“他不是无情,只是被伤得太狠,被辜负太多次,不敢再轻易入局。”
“他怕自己的真心,再次被践踏,再次换来无尽的背叛。”
邵斌站在一旁,听着钟老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满是唏嘘与心疼。
钟老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实验室正中央,那颗巨大的生物炸弹。
炸弹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路。
连接着四周林立的、刻满诡异纹路的仪式仪器,透着毁天灭地的危险气息。
光是静静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头皮阵阵发麻。
他盯着这颗炸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转头看向邵斌,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
“邵斌,你跟着那个孩子出去,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他遇到危险,或者需要任何帮助,你就替我出手帮他。”
“不计代价,不计后果,护好他的安全,他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邵斌闻言,瞬间满脸吃惊,想都没想,就连忙摇头。
他语气坚定地拒绝,满心都是对钟老安危的担忧。
“不行,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保护您!”
“这里全是危险的实验设备,还有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生物炸弹。”
“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绝不能丢下您一个人!”
钟老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生化炸弹和林立的仪式仪器。
他语气沉重,带着彻骨的悔恨,一字一句地开口。
“不用管我,这里,是我的战场。”
“我当年助纣为虐,鬼迷心窍参与了林肃的生化研究,犯下了弥天大错。”
“我间接害死了无数人,造就了这场生化灾难,我罪孽深重。”
“我要留下来,为东海市受苦受难的民众赎罪,弥补我的过错。”
“这是我欠大家的,也是我必须做的事,你出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邵斌呆呆地看着钟老,看着对方满脸的悔恨与决绝,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钟老见状,再次催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带着几分严厉。
“别愣着了,赶紧走,立刻去追那个孩子!别再磨磨蹭蹭!”
“那个孩子看似冷漠绝情,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实则从来都不是真正无情之人。”
“他嘴上说不管东海的死活,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默默守护。”
“他说不定,才是东海市最后的唯一希望,是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还有,林肃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应该早就被他解决了。”
“否则,实验室里的这颗巨型生物炸弹,早就被林肃引爆了。”
“东海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局面,他早已默默救下了无数人,只是没人知道。”
邵斌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解释,想要继续留下来陪伴钟老。
想要劝钟老和自己一起离开,不要独自留在这危险之地。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钟老用力推开,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快走!别再浪费时间,这是命令!必须服从!”
邵斌被推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
看着钟老决绝的神情,看着对方眼中赴死般的坚定,心里满是不舍与敬重,他不再犹豫,不再纠结,双脚并拢,挺直身躯。
邵斌对着钟老,郑重地、深深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不再停留,不再回头,转身快步朝着枯井的黑暗隧道追去。
邵斌脚步急促,不敢有丝毫耽误,生怕追不上陈榕的身影。
钟老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邵斌的身影消失在隧道入口。
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唯有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期许。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他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愧疚,有期许,也有赴死的坚定与坦然。
钟老不再迟疑,转身迈步,径直走入深处的核心实验室内。
他猛地抬手,缓缓关上实验室的厚重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隔绝了危机,隔绝了纷争,也隔绝了所有的遗憾。
他走到实验台前,彻底沉浸在实验操作中。
指尖在仪器键盘上快速操作,眼神专注,神情笃定。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带着赎罪的决绝。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杀戮,没有纷争,却有他要弥补的过错,有他要承担的罪责。
这里,就是他的战场,是他用余生赎罪的地方。
邵斌沿着黑暗隧道,一路快步追赶,不敢有丝毫停顿。
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光线从远处透进来。
空气浑浊压抑,弥漫着尘土与霉味,让人呼吸都觉得不畅。
他凭着记忆,凭着陈榕离去的方向,快速前行,脚步急促,心跳不断加快,满心都是追赶的急切。
邵斌心里不停打鼓,既担心钟老的安危,又好奇陈榕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在隧道出口处,追上了前方缓步前行的陈榕。
邵斌快步走到陈榕身侧,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压下心底的情绪。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带着不解。
“你要去哪里?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阻止生化危机扩散!”
“不是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走,更不是去冷眼旁观!”
陈榕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到身边的声音。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看向东海市满是危机的方向,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那些从实验室孵化出去的生化人,早已遍布东海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在城市里游荡,在吞噬鲜活的生命,扩散着生化病毒。”
“我要出去,亲眼见证一下这些丧尸队伍,到底有多猖獗。”
“同时,也亲眼见证一下,东海市的无辜之人,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丧尸的。”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住了。
邵斌站在原地,浑身寒气直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邵斌瞪大双眼,嘴巴张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