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礼服与舞步

港区一间采光不错的空置会议室被临时启用。

天狼星站在会议室中央，银白的头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还是那身便于活动的训练便服，但站姿似乎比之前在小休息室时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她认真地看着坐在对面两张椅子上的纳尔逊和罗德尼。

纳尔逊坐得随意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红色的眼眸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兴致。

罗德尼则坐得更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表情温和，透着关切。

“纳尔逊、罗德尼，拜托你们了。”

天狼星的声音清晰，带着惯有的认真，微微欠身。

“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建议能派上多少用场，但还是姑且说说看吧。”

纳尔逊开口，语气显得有些随意。

“指挥官特意打了招呼，说你这方面需要点场外指导。”

“姐姐，既然是指挥官拜托我们的，还是认真一点比较好吧？天狼星也很努力了。”

罗德尼轻声提醒。

“我知道我知道。”

纳尔逊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天狼星身上。

“那么，先整理一下情况。宴会就在眼前了，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大概说说，我们听听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天狼星立刻挺直背脊，眼睛微微眯起。

“是。”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陛下届时会由厌战小姐全程陪同，因此我的主要职责重心将放在保护主人安全，确保其行程顺利上。”

“已初步筛查过预计参会的大部分主要阵营代表及其随行人员的基本信息，重点标注了其中五位有过往记录需留意的对象。”

——赤城，大凤，恰巴耶夫，罗恩，莫加多尔。

天狼星回忆起来，在港区的时候，这几个是对白沐出手最多的。

几乎每一次港区有什么骚动，都和这几位有关。

盯紧她们，不能给她们任何靠近主人的机会。

纳尔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罗德尼则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宴会场地及周边区域的警卫部署和漏洞分析已完成九成，三条优先撤离路线和两个备用汇合点已规划完毕，并标记了沿途可能存在的七个潜在风险点。”

“主人参会所需的正式礼服、配饰已由女仆长协助确认并保养完毕。”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纳尔逊和罗德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纳尔逊原本随意搭着腿的姿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她看着天狼星，红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我说错了什么吗？

罗德尼也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样啊。”

纳尔逊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飘忽了一些。

“准备得很全。该想的，不该想的，好像都想了。”

罗德尼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柔和，但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嗯……姐姐，还是先从最基础开始说起比较好？天狼星，你做的这些准备，从安全角度来说，非常周到。但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宴会本身，毕竟是一个社交场合。”

“你的这些……呃，预警和撤离准备，最好放在心里，而不是时刻摆在脸上。”

“否则，可能会让主人和其他客人都感到紧张。”

天狼星鲜红的眼眸眨了眨。

虽然有些困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大概就是这些方向了。”

纳尔逊接过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天狼星。

“说起来，我们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到时候，到底穿什么？总不能是这身吧？”

她指了指天狼星身上的训练服。

天狼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空白。

“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鲜红的眼眸里是真切的茫然，“礼服……我有些想法，但具体……”

“果然还没定，而且思路完全跑偏。”

纳尔逊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这个你也别操心了。”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和光辉她们的身材应该差不多。”

“我去商业街那边找茗或者圣路易斯问问看，以她们那边的渠道，在短时间内做出几套合适的礼服不成问题。”

她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天狼星，表情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先说好，我挑的，或者她们推荐的，你得试，不许用‘不利于行动’这种理由拒绝。这是命令也是指挥官的意思。”

主人的命令。

纳尔逊搬出了白沐，这对天狼星最管用。

天狼星连忙点头，银白的发丝晃动。

“没、没有意见！一切都听从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

纳尔逊挥挥手，走出了会议室。

罗德尼对天狼星温和地笑笑。

“别担心，姐姐虽然看起来难以接触，但心底里还是很关心她人的，而且做事靠谱的，礼服的事情交给她吧。接下来——”

她看着天狼星，想了想。

“你需要练习一下基本的社交舞步。”

“宴会上难免会有舞会环节，就算不跳，了解基本步伐也能避免尴尬。”

“我帮你找个人来教吧？”

天狼星的心提了一下。

跳舞？

她连走路姿势都还在努力调整，但既然是任务需要……

“是。麻烦您了。”她低头应道。

港区一间闲置的活动室被简单布置了一下。

欧若拉站在房间中央，浅金色的长发在夕阳的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换下日常便裙，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方便活动。

双手轻轻提起一点裙摆，她对站在一旁的天狼星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么，我们先完整地演示一遍基本的华尔兹步伐和几个简单的转身，天狼星，你看仔细了。”

欧若拉的声音轻快清晰。

她转向旁边几步外的白沐，微微颔首。

白沐今天也换下了常穿的修女服，是一身简约的深灰色西装，没有过多装饰，合体的剪裁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对着欧若拉点了点头，迈步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

欧若拉将手轻轻放入白沐掌心，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白沐的手则扶在欧若拉的腰侧。

“开始咯～”

欧若拉轻声说，目光与白沐交汇了一下。

音乐流淌。

白沐脚下微微一动，给出了清晰明确的引导信号。

欧若拉几乎同时回应，两人步伐一致地向侧前方滑出第一步。

他们的动作流畅得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西装与浅蓝的裙摆在暖色的光晕中交错旋转，划出圆融的轨迹。

“注意看我的动作，天狼星。”

“指挥官的引导很清晰，步伐的幅度和方向都很稳定。跟随时，重心要完全交给引导的一方，信任你的舞伴。”

“到旋转时，头可以稍晚一点转动，视线保持平稳……”

天狼星起初确实有些走神。

她的视线牢牢粘在白沐身上。

夕阳的余晖给那身深灰色西装镀上金边，白沐挺直的背脊，利落的步伐，扶在欧若拉腰侧稳定而优雅的手……

这一切在舒缓的音乐和暖融的光线里，构成了一幅让她心跳莫名加快的画面。

主人穿西装的样子……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一样好看，不，是更好看。

“天狼星？”

欧若拉带着笑意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将她从短暂的出神中拉了回来。

“是！”

天狼星猛地一震，脸上迅速浮起一抹薄红。

鲜红的眼眸慌忙聚焦，努力从白沐身上移开，紧紧锁定两人的脚步和相对位置。

“对、对不起，欧若拉小姐！我在看，在看步伐……”

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与白沐共舞的欧若拉现在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舞蹈当中。

“真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呢，指挥官。”

欧若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微微偏头，笑容比平时更明媚几分。

“您的动作无可挑剔，和您共舞，完全不用担心会踏错步子，只需要放心跟随就好。”

“这种被完美带领的感觉，无论体验多少次，都让人心情愉悦。”

“可惜今天是教学时间。”

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随即又转为明亮的期待。

“下次，等天狼星的特训告一段落，指挥官您有空闲的话，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再与您共舞一曲？”

“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一曲终了，白沐和欧若拉在一个优雅的旋转后稳稳停下。

欧若拉停留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浅金色的发丝在夕阳中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那就说好了，指挥官。”

她脸上带着运动后自然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沐。

欧若拉转向天狼星，气息逐渐平稳，脸上带着鼓励的笑。

“大致就是这样了，基本的方步，加上一个右转步和一个简单的迂回步，节奏要稳，跟随指挥官的引导，不要抢拍，也不要迟疑，来，天狼星，该你了。”

天狼星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到白沐面前，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姿势，学着欧若拉的样子，向白沐伸出手。

动作有些慢，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

白沐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伸手握住了她递来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平稳。

另一只手，则如之前一样，扶在了天狼星腰侧稍后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腰后那似触非触的温热触感，比欧若拉指导时更让天狼星心神不宁。

主人的手……在碰我。

她慌忙抬起另一只手，有些僵硬地搭上白沐的肩膀。

“放松，天狼星，肩膀沉下去。”

欧若拉在旁边轻声提醒。

“别低头看脚，看着指挥官，或者……嗯，看着指挥官的领口附近也可以，相信她的引导。”

天狼星试图放松肩膀，但效果甚微。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视线落在西装的纽扣上，不敢再往上移。

鲜红的眼眸里写满了全神贯注的紧张。

音乐再次响起，白沐脚下微动，给出了向前的信号。

天狼星几乎是凭着自己寻常做事的肌肉记忆，猛地迈出了右脚。

动作有点大，有点急，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冲，幸好白沐扶在她腰后的手稳住了她。

“慢一点，不用那么用力。”

白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如常。

“跟着我的节奏，感觉我手和身体的移动。”

天狼星的脸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去感觉白沐的引导。

下一步，后退，她稍微迟疑了半拍，才跟着移动，脚步显得有些拖沓。

身体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几乎是被白沐的手臂带着转了过去，脚步有些凌乱，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又搞砸了。

“重心，天狼星，重心要跟过去。”

欧若拉在一旁轻声提醒。

“转的时候头可以稍晚一点动，跟着身体自然转。对，这次好一点了。”

额角渐渐出了汗，脸颊因为专注和些许的窘迫而泛起红晕。

天狼星的舞蹈毫无优美可言，反而很僵硬。

但至少，她在移动，在旋转，没有摔倒，也勉强跟上了基本的节奏。

“……非常感谢您，我骄傲的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

“对于区区女仆，您居然会照顾到这个地步……我明白作为女仆不该说这样的话，不过——”

或许是因为感情的起伏瞬间打乱了步伐，天狼星身体一歪，差点跌到了白沐的身上。

“没事，交给我就好了。”

白沐的引导始终稳定。

她似乎完全不受天狼星笨拙表现的影响，只是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带领着她。

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天狼星的发顶或侧脸。

一曲终了，两人缓缓停下。

天狼星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眼里还残留着高度集中后的些许茫然。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白沐的肩膀，另一只手也被稳稳握着，腰后那支撑的手也还未松开。

我在做什么？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小步。脸更红了，垂下眼睛不敢看白沐。

“非、非常抱歉，主人，我跳得很糟糕……”

“第一次完整跟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欧若拉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基本的节奏和步伐都跟上了，只是还不够放松。”

“多练习几次，找到那种被带领的感觉，就会好很多。”

她转向白沐。

“指挥官，你觉得呢？”

白沐松开了手，目光扫过天狼星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

“休息一下吧，接着继续练习旋转的衔接部分，那里还不够流畅。”

“是！”

天狼星立刻应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喘息还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