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林定平回来了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这回重了些，带着急切的意味。

徐春兰把门闩拉开。

院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片子涌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作训服，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脸上全是雪水，眉毛上挂着霜，嘴唇冻得发紫。

背着大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肩膀上有一个大挎包。

他站在那里，看着徐春兰，嘴唇动了动。

“娘，我回来了。”

徐春兰愣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眼睛瞪得老大。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她看着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看着那个被雪打湿的帆布袋，看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眼眶一下就红了。

徐春兰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

“静姝！他爹！定平回来了！”

沈静姝被这一嗓子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听见堂屋里的动静和婆婆的声音，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跑出来了。

站在堂屋门口，看见那个浑身是雪的人，愣住了。

林定平站在门口，把包放下把湿透的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看着跑出来的沈静姝，林定平嘴角微微翘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回来了。”

沈静姝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扑过去抱住了他。他身上冰凉冰凉的，衣服上全是雪水，脸冻得跟冰块似的。

沈静姝抱着他不肯松手，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

林定平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手冰凉，但拍在她背上，暖得像一团火。

徐春兰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泪也下来了，连忙转过身去擦，嘴里念叨着。

“饿了吧？我给你热饭去。”

说完就钻进了灶屋，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起来。

林定平搂着沈静姝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团团和圆圆。圆圆睡着了嘴角翘着，团团皱着眉头，两个小人儿并排躺着还不知道他们的爸爸回来了。

不知道他们等了几个月的爸爸，在这个风雪夜里推开了家门。

林定平伸出手，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圆圆的脸蛋。

圆圆在梦里动了动，嘴角翘得更高了。

又碰了碰团团的眉头，团团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小嘴微微翘了一下。

徐春兰端着热好的饭菜从灶屋出来。

红烧肉、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饺子，把饭菜放在桌上，催促他赶紧吃。

林定平坐下来端起碗，像在部队里吃饭一样几口就扒拉完一碗。

沈静姝在旁边给他夹菜添汤，徐春兰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全是笑。

太好了，这下能过个团圆年了！

林大壮睡的死，没起来。

林定平沈静姝也坚持不让徐春兰去喊老头子起来。

吃完饭，林定平去洗了个热水澡。

沈静姝把两个孩子换下来的尿布收拾好，把被子铺好，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徐春兰走进来把团团和圆圆都抱到自己屋里去了。

一边一个搂在怀里。

沈静姝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徐春兰已经抱着孩子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林定平从灶屋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滴在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走进来，随手关了门。

沈静姝站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得厉害。

从脸一直红到耳根。

林定平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

几个月没见，她瘦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嘴角还是那么好看。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亮，像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定平。”

“嗯？”

“你终于回来了。”

林定平没说话，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克制的、试探的，怕惊动什么。

今天是笃定的、炽烈的，像是要把几个月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沈静姝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微湿的头发里。

不服帖，不柔软，但让她安心。

林定平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下，最后停在腰侧。

他的手指在她腰际轻轻一收，她整个人就贴过来了，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跟几个月前一样。

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热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她闭着眼睛睫毛不停颤抖，手指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攥得指节泛白。

林定平忽然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静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走向床边，动作很轻，慢慢把她放下，像放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沈静姝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他，灯光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轮廓。

几个月没见，他又黑了瘦了，但肩膀更宽了。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白杨树，被风雨打磨得更加挺拔。

林定平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指节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疤。

沈静姝的手指在那道伤疤上轻轻滑过，林定平的手颤了一下，没有缩回去，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屋顶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在这个风雪夜里，所有等待、担心、思念，终于化成了一团温暖的火，把他们紧紧包裹在一起。

月亮出来了，从厚厚的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屋里灯灭了很久，又亮了，又灭了。

徐春兰抱着圆圆坐在床上，圆圆还没睡，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团团在旁边睡得正香，皱着眉头小嘴微微张着。

徐春兰轻轻拍着圆圆的背，嘴里哼着老家的摇篮曲，调子跑得厉害，但圆圆听得认真，慢慢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徐春兰把圆圆放在团团旁边，给两个小家伙盖好被子，又去灶屋把炉子封了，把水壶灌满。

儿子儿媳妇屋里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徐春兰看了那扇门一眼笑了，端着灯回了屋。

这雪，怕是要下到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