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礁（15）

韩斌被停职，成了替罪羊。

案子继续查，但最关键的直接物证都没了，只剩下人证。

人证？白小鹿母女……

许长生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一个词：灭口。

接下来必须尽快派人保护好她们，她们身上也许还藏着周鸿斌的其他秘密。

就在许长生思虑万千的时候，刘长河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韩斌停职的事，就这么定了。”刘长河看向吴玉良，“吴局长，你这边有没有意见？”

吴玉良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重大事故的公安局长。

“我完全同意刘副厅长的意见。金海港事件，责任不只在韩斌。作为局长，我对全市公安工作负总责，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站起来，面向刘长河和刘志强，微微低下头。

“我向省厅、向市政法委作出深刻检讨。事故原因查清后，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长河摆了摆手：“吴局长，检讨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案子怎么往下办？”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韩斌停职了，仓库里的物证被抢了，但案子不能停。五吨毒品流入市场，会害多少人？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建议，立即成立‘4·19’专案领导小组，由吴玉良同志任组长，统筹刑侦、缉毒、技侦、网安等所有力量。”

他看向刘志强：“刘副书记，你的意见呢？”

刘志强点了点头：“我同意。吴局长经验丰富，熟悉金海情况，由他担任组长，合适。”

刘长河又看向吴玉良：“吴局长，你有没有意见？”

吴玉良沉吟了一下。

“刘副厅长，刘副书记，感谢你们的信任。但我有一个建议。”

“说。”刘长河说。

“这个案子从翡翠湾命案开始，一直是刑侦支队在跟。所有线索、所有证人、所有前期调查材料，都是许长生队长带人挖掘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许长生继续说，“我建议，让许长生担任专案领导小组副组长，负责具体侦办工作。他对案情最熟悉，换人会影响效率。”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刘长河没有立刻说话，转头看向刘志强。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了大约两秒钟。

许长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又是那种默契。

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

刘志强微微点了点头。

刘长河转回头，看向许长生。

“许队长。”

许长生抬起头：“到。”

“你对这个案子最熟悉。从现在起，你担任‘4·19’专案领导小组副组长，直接向吴玉良汇报。刑侦、缉毒、技侦、网安，所有力量你都可以调动。”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许长生脸上。

“这个案子，你一定要查到底。”

许长生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吴玉良，吴玉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向刘长河。

“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刘长河看着他，点了点头。

“散会。”

刘长河和刘志强先走了出去。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里并排走着，步幅一致，摆臂的角度一致，连微微驼背的体态都一模一样。

吴玉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对许长生说：“来我办公室。”

韩斌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好像不太听使唤，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接着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许长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在刚才，许长生注意到韩斌的脸上的恐惧。

不是对问责的恐惧，不是对停职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恐惧。

那种恐惧许长生见过。

在那些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的人脸上。

。。。。。。

吴玉良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很严实。

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办公桌的一角。吴玉良坐在桌后，许长生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吴玉良先开口了。

“长生，你对今天的事怎么看？”

许长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从翡翠湾命案开始，到177，到保险箱，到1823仓库，到今天凌晨的枪战。

“韩斌不是内鬼。”许长生说。

吴玉良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如果他是，他不会蠢到在自己接手后半天就让仓库被袭。他会等，等风头过去，等案子移交，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他干了十五年缉毒，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吴玉良没有表态。

许长生继续说：“但有人利用了他。或者说，利用了这个时间点。”

“什么意思？”

“我接手仓库好几天，什么事都没有。韩斌接手半天，仓库就被袭了。”许长生盯着桌上的台灯，“这不是巧合。有人在等。等案子从我手里移出去，等韩斌接手，然后立刻动手。”

“为什么？”

“因为韩斌接手之后，这个案子就不再是刑侦主导了。”许长生的声音很低，“对方不担心我查，因为我已经被架空了。但对方担心另一件事——那批货在仓库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天暴露的风险。他们等不了。”

吴玉良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对方在等案子移交给韩斌，然后才动手？”

“不。”许长生摇头，“对方不是等案子移交给韩斌。对方是等案子移出我的手里。”

他顿了顿。

“他们了解韩斌，但不了解我。”

吴玉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不管谁接手仓库，对方都会动手。只是时间问题。但案子在韩斌手里，他们的把握大！”

“对。”许长生说，“韩斌接手之后动手，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

“什么好处？”

“韩斌背锅。”

吴玉良睁开眼睛，看着许长生。

“你是说，有人故意让韩斌背这个锅？”

“韩斌说过两年前查过薛慕文，被人叫停了。有人一给他打招呼，甚至暗示他就停止调查，说明他很听话。”

吴玉良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韩斌是棋子还是弃子？”

许长生想了想。

“都是。他是被用来发动袭击的棋子，也是事后被抛弃的弃子。”

吴玉良没有接话。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吴玉良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天已经亮了。金海市从夜色中浮出来，楼群、街道、远处的海面，全被晨光照亮。

“刘长河让你当副组长，让你查到底。”吴玉良转过身，“那你就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