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张透着几分兴奋的脸庞。
他仔细打量着钱赋的神态,发现对方眉宇间竟是出奇的轻松,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高兴劲儿。
这就让朱敛感到十分好奇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钱赋不应该是这副表情才对。
毕竟就在几天前的一个深夜,自己可是亲自下令,让王嘉胤带着人去把扬州城里的那些盐商巨贾给一锅端了。
而这钱赋的亲爹,那位在扬州城里也算得上号的富商,正是被抓捕和抄家的对象之一。
虽然后来自己改变了策略,逼迫他们签了认罪书,交出了八成的家产,并且成立了江南商贸局,算是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但对于任何一个家族来说,这都是一次伤筋动骨的惊天大难。
八成的家财散尽,父亲还被软禁,他这做儿子的,怎么看起来竟然没有丝毫的低落和怨恨。
朱敛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钱赋整个人看穿。
“钱公子,我看你今日气色红润,似乎心情颇佳啊。”
朱敛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钱赋毫无察觉,只是用力地扇了两下折扇,憨笑着点了点头。
“让殿下见笑了,今日能在这文会上再次聆听殿下的教诲,在下这心里自然是欢喜得很。”
朱敛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粗瓷茶盏,话锋突然一转。
“可是,我若没记错的话,前几日扬州城里那场整顿盐务的雷霆行动中,你家中似乎也受了些波及吧。”
朱敛目光直视着钱赋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一丝波澜。
“令尊不仅被关押了一晚,家中的财富恐怕也折损了大半。”
“家中出了这等变故,钱公子为何还能保持这副高兴的模样。”
听到朱敛主动提起这件事,旁边的云舒雁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她可是亲眼见过眼前这位世子殿下在扬州城里那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
如今他当面询问受害者的儿子,这简直就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威压。
然而,让云舒雁和朱敛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钱赋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愤怒,反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害,殿下说的是这件事啊。”
钱赋将手中的泥金折扇“啪”的一声合拢,脸上竟是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不瞒殿下说,我跟我那个满身铜臭味的老爹,早就不对付了。”
朱敛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
“此话怎讲。”
钱赋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前凑了凑,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知音。
“殿下您是不知道,我爹他不像我,他这辈子没正经读过几本圣贤书。”
“他根本就不了解当今的朝局,也不了解这天下苍生正处于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钱赋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起来,肉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
“他每天脑子里想的,除了银子就是银子,整天就知道抱着他那个钱袋子睡觉。”
“我早就劝过他很多次了,这大明朝如今内忧外患,辽东在打仗,陕北在闹灾,朝廷国库空虚,正是需要钱粮的时候。”
“我让他做生意的时候收敛一点,不要做得太过火,该交的税赋就老老实实交上去。”
说到这里,钱赋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他不听啊,非要跟着那些黑心的盐商一起搞什么走私,去挖朝廷的墙角。”
“他真以为自己赚的那几个臭钱,能大得过这天下的王法吗。”
钱赋抬起头,看着朱敛,眼神中竟然充满了真诚的赞同。
“所以啊,前几天他被朝廷,被殿下您给整治了,我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点被抄走的家财,权当是替他破财免灾,也是给朝廷做贡献了,我钱赋没啥好可惜的。”
听完钱赋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朱敛端着茶盏的手,彻底悬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读书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大明朝这个极其讲究孝道和宗族利益的时代,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亲爹,并且对自家被抄家表示赞同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朱敛原本以为,这钱赋就算表面上不敢发作,心里也必定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却没想到,这小胖子竟然是个如此奇葩的“大义灭亲”之辈。
不过,惊讶过后,朱敛的内心深处,却对这个看似滑稽的钱赋生出了几分兴趣。
在这尔虞我诈、人人自危的江南士林中,这钱赋的坦诚和豁达,倒像是一股清流。
他看来倒还真像是一个完全不在乎钱财、只讲究家国大义的赤诚之人。
朱敛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回矮几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向钱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欣赏。
他对这个复社学子的好感,在这一刻倍增。
“钱公子能有这份见识和胸襟,实在是出乎本世子的意料。”
朱敛打开手中的紫竹折扇,轻轻摇晃了两下,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看来钱公子平日里读的圣贤书,是真读进了骨子里。”
钱赋被朱敛这么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一丝微红。
“殿下谬赞了,在下只是觉得,身为大明子民,总该分得清是非黑白。”
朱敛微微一笑,将目光重新投向正院中央。
此时,杨廷枢正和另外几名学子,就辽东军饷的筹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主张加派田赋,有人则强烈反对,认为会逼反更多的百姓。
朱敛收回目光,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转头向钱赋询问道。
“钱公子既然如此心系天下,那不知对于场上那些同窗们正在讨论的五篇策论,你又是如何看待的。”
“你对这辽东局势和军饷平衡,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听到朱敛考校自己,钱赋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露出了一副极为尴尬和苦恼的神情。
他极为局促地搓了搓手,很有自知之明地连连摇头。
“哎哟,殿下您可就别折煞我了。”
“在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在下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钱赋叹了口气,坦诚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这人虽然喜欢读书,但资质实在愚钝,那八股文章写得是一塌糊涂。”
“至于这经邦济世的谋略,那就更比不上杨维斗他们那些大才子了。”
他指了指场中央那些正引经据典、慷慨陈词的学子们。
“您看他们引用的那些兵法和奏疏,在下很多连听都没听过。”
“我哪有那个资格和胆量,跑到上面去跟他们探讨这些国家大事啊,那不是自取其辱嘛。”
“不过……”
钱赋话锋一转,眼神中再次闪烁起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纯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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