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犹如泡影

周阑应下苏荷的条件后，苏荷在之后的一个月就没再见过他。

凛风也一声不吭不见踪迹。

文枢府在岳漠的府员几乎不见踪迹，她隐隐明白了其中门道。

除了随身携带的令牌还在，她成为文枢府员之事仿佛是一场梦。

时间一点点流逝，逐渐炎热的天气，让人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苏荷摇着团扇，看着送来的账本秀眉拧成了一团。

乐桃脚步匆匆的回来，站在桌前，脸如菜色欲言又止。

苏荷叹了一口气，“商会那边，如何说？”

乐桃呼吸一滞，随后满心失落，“商会那边说，暂缓行首竞选了。”

这个答案，意料之内。

乐桃绞着衣角，心中难受不已，主仆二人准备了许久，眼看离皇商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却卡在因国本动荡的变化之中。

苏荷沉默不语。

乐桃纠结了片刻，缓缓开口：“夫人，我还听说……听说今年的商会也许不是暂缓，而是取消……”

看着乐桃紧皱的小脸，苏荷安慰道：“先有国再有家，你莫要忧心。”

“怎能不忧，谁知道这场变动会持续多久。”

乐桃说的话也在理。

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安定后的变数在何处，还会不会如之前天下繁盛，百姓皆安？

苏荷合上了账本，准备与苏辑安通信。

祁州比岳漠离都城近，知道的内情定比沈昭知道得多。

都说岳漠山高皇帝远，可近来人口渐增，商价悄然上涨都预示着被影响。

其实最先察觉动荡的，便是像苏荷这样的商户。

常年接洽的合作商，在半月前粮食拿货价突飞猛进，一天一个价。

好在苏荷经营多年，还有自己的粮仓，没有随波逐流，被一时的变动牵着鼻子走。

再加上紧挨边境地界的岳漠本就鱼龙混杂，近来发生寻衅滋事的事件比往日频繁。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官府派出的巡视队，也比之前多了起来。

城池看上去繁华依旧，却犹如泡影。

这几日与沈昭来往，得知了都城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一向康健的圣上突然急病倒下。

外面众说纷纭，有说太子急切上位，也有说三皇子居心不良，可谁也不知实情，只能人云亦云。

远离都城的百姓对于此事只有道听途说，添油加醋。

岳漠就是靠着不断猜测的未知变数让远离硝烟的城池反而变得人心惶惶，粮水紧张。

知府的不作为也为此事添了一笔危机感。

可惜苏荷非男儿身，没有权力去管辖眼前的不安躁动。

岳漠不少的米粮店已经涨了三次价。

还是身为市令的沈昭出来制止，才避免了再涨一头的趋势。

思索了一夜，翌日苏荷带着手下，将名下的米粮店逐渐关门。

前来苏氏买粮的百姓连忙询问。

“掌柜，怎么关门了，眼下就你家的粮食我还买得起，你们怎么不卖了？”

“是啊，怎么不卖了？我今日带够银钱的。”

米粮店前站着七八人，都眼巴巴的望着。

苏荷向掌柜使了个眼色，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从掌柜口中说出：“不是我不卖啊，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们苏氏米行未涨高价，咱们的存粮早就卖完了，现在外面的粮价高难买，只能关门做罢，还请各位客官谅解。”

眼下的局势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情况下，苏氏米行都未曾卖高价粮食，已经算是少见的生意人了。

关门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开不下去了，听了此言论，只有无比惋惜。

而这一幕恰好被卢会长尽收眼底。

苏荷看过来时，两人视线交汇，彼此点头示意。

平日里除了商行议事，苏荷与卢会长也无太多交集，更何况她早就明目昭昭，想要一夺首位，此事也是商户中人尽皆知之事。

卢会长带着探究走来，似乎有些惊讶，“苏东家，这就收铺了？”

收铺，便是商圈中的行话，意思是做不下去了。

这话放在旁人听来也许会面红耳赤，但眼下只有她自己心有另算。

外人听来难听的话，到了她这儿，无非就是一句泛泛之语。

她没有一丝窘迫，老实答道：“是了，现在行情如此，先收了，以后再做打算。”

卢会长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意味，面上还是保持着体面开口：“苏东家本是与我相竞的黑马，我卢某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眼下正是赚身家的好时机，若是无人接洽，我愿引人相荐，为苏东家提供稳定的米粮来源，也不至于早早收铺。”

他露出十分真诚的模样，但一旁的乐桃都不屑于这番场面话。

苏荷笑着开口：“多谢卢会长一番美意，并非我不领情，只是我还有别的生意要忙，这般涨幅忽上忽下的生意，我实在做不来。毕竟……”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妇人心软，吃不来那样的……不义之财。”

话落，不等他反应，她便福了个身离去。

卢会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苏荷这番相当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吃烂钱，发难财。

他气得手抖，“好哇，好得很，有点子靠山，就狂得不知天南地北。”

他身旁的随侍立马上前附和，“老爷莫气，苏氏今儿就收铺，这说明什么？”

卢会长静下来思索片刻，随后笑道：“说明她不仅没有底气，这样说话，还没心气儿。”

随侍立马附和道：“对喽，这不恰好证明了，此人心计一般，她是忍不下心来吃快银。”

他低声靠过去，拍着马屁，“如何能与会长您争啊？”

卢会长听后爽朗一笑：“老东西，还是你说话好听！”

二人离去，却浑然不知，这话声音不小，却也有不少旁人听到耳中，周围买过卢氏米行的百姓，眼神不悦，却不敢得罪。

毕竟卢氏米行够大，谁也避免不了上门采购，若是被卢氏拒客，岂不得不偿失。

但这不起眼对话，被普通人听了去，也不免在众人心中埋下了一根刺，更是拿苏荷与别家做起了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