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雨这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动作麻利的忙活起来。
她把鸡蛋搅散,开火,倒油,等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
“刺啦”一声,金黄色的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
她用锅铲快速翻炒了几下,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然后又倒了一点油,把剩饭倒进去,用锅铲把饭团压散!
翻炒到米粒分明,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撒了一点盐和葱花,又继续翻炒几下才装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一个女人在厨房里的从容,比她在任何地方的优雅都更有说服力。
能征服厨房的女人,已经征服了生活的一半。
不到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就端到了严初九面前。
“老板,吃吧。”
严初九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
米饭粒粒分明,鸡蛋嫩滑,葱花的香气混在里面……不是很好吃,只有他一半的水平。
油放得太少了,炒饭显得干巴巴的。
油是炒饭的灵魂,她舍不得放油的样子,像一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媳妇。这很好,但不适合炒饭。
不过看着柳诗雨那张充满期待的俏脸,严初九还是识相的竖起大拇指,“诗雨,你这手艺见长啊!”
男人活到一定年纪就会明白一个真理:女人问你“好吃吗”的时候,标准答案只有一个。
这不是撒谎,是情商。
其实这话也不算违心,相比于从前,现在的柳诗雨确实能干多了!
柳诗雨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饭,被夸了之后脸上有了笑容,“最近总在师姐家蹭饭,练出来了啊!”
严初九又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自己这次回来,似乎没看到柳诗雨的父亲柳大成,“诗雨,你爸在庄园住得还习惯吗?”
柳诗雨微愣一下,然后告诉他,“我爸昨天回村去了!”
“呃?”严初九有些意外,“怎么说回去就回去了,不在庄园多住一些时间?”
柳诗雨笑了起来,“我不是听你的话么,准备把家里的房子加盖一层,他回去弄这个事情。”
听你的话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告白都重。
它意味着你在她心里,是一个可以指引方向的人。
“那他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出院后在庄园休养了这么长时间,他不止完全康复了,还胖了十几斤呢!”
说到柳大成,严初九多少有些惭愧,人家假假也算自己半个老丈人,可他住在庄园这段时间,自己却很少陪伴。
半个老丈人这个定位很精准,关系到了,名分没有,卡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微妙位置上。
这也不能怪严初九,属实是女朋友有点多,搞得老丈人也不少。
“那……家里盖房子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柳诗雨看着他,目光柔柔的,“老板,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不是你,我……”她没有说下去,但严初九知道她想说什么。
要不是他,她爸不可能及时手术,这会儿估计不在人世了。
要不是他,她可能被严芬英卖给黄宝贵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苦。
这世界上有一种恩情,叫“改变命运”。
它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将柳诗雨完全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这种恩情,以身相许不够,涌泉相报才勉强可以!
严初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诗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现在只要给我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柳诗雨用力的点头,眼眶微微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有些女人哭起来让人想逃,有些女人忍住不哭的样子,却让人想把她抱进怀里。
严初九想起重新回到东湾村的严芬英,“那个……严芬英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柳诗雨见炒饭有点干,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她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想见我,想跟我道歉。我都找借口推掉了。”
“那就好。”严初九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个女人心思太深,你离她远点。”
“我知道。”柳诗雨重重的点头,“老板,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傻,师姐也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不会再被那个女人骗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的人,要么从此一蹶不振,要么长出盔甲,柳诗雨显然是后者。
严初九笑了起来,“行,那我就放心了。”
柳诗雨也笑了,但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是什么?大概是:我不会再被严芬英骗,但我愿意被你骗。
这句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但她坐在这里,托着腮看他吃完一碗并不怎么好吃的蛋炒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下空碗的时候,严初九虽然没吃饱,但肚子已经有货垫底,闲者时间也已经过去。
柳诗雨很想为严初九再干点别的事情,做牛做马都可以,只是不太凑巧,今天不太方便。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切莫闯红灯,否则后患无穷。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日子是需要标注在日历上的。
不是因为那日子本身有什么特别,是因为它决定了和另一个人的负距离接触。
因此不等严初九离开,她就先撤了。
严初九收拾了一下,随后驱车回家。
经过海堤路的时候,他竟然又看到了吴阿水。
吴阿水独自坐在一盏路灯下,看起来更邋遢,头发更长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生活退货的包裹,没人签收,也退不回去。
严初九对于他,并没有太多的恨意,或者曾经也恨过,但看他现在变成流浪艺术家的样子,以前的事情都变淡了。
他想着自己回家也没什么急事,这就停车走了过去。
吴阿水没注意到来了人,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碎碎念不止。
“……不要跟别人比,比弊时我们会感到自卑,比利时是欧州国家,你要记住,父的是食物,妈的是情绪,姑的是好的,舅的上转转,弟的是过去式,哥德是作家,歇斯底里是崩溃,底里歇斯是美味……”
严初九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精神病院的入院考试题目吧,半天才递去一根烟,“水哥!”
吴阿水看到了华子,精神一振,人也清醒过来,“……严老板啊!”
严初九用打火机给他点了烟,“水哥,吃饭了吗?”
吴阿水美滋滋的吸了一大口,缓缓地说,“善有善报,饿有饿报,生活就像一盘菜,酸甜苦辣全都有,甜头我只尝到了一点,现在剩下的只是苦辣,嗯,还有些酸。”
这话从一个流浪汉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哲学家都深刻。因为他不是在想,是真的在尝。
严初九想起他给自己收藤壶的时候,确实是风光过。
如果他能像叶梓那样,一心一意的跟自己干,现在应该混得也不差!
只可惜,一手好牌,他自己生生打烂了。
严初九见他三两口就抽完了一根烟,又递了根过去,“水哥,或许你该振作一下,去找份工作了!”
吴阿水用烟屁股接了火点燃,悠悠长叹。
“我也想要稳稳的幸福,可是稳稳怎么办?关关难过,那就哄一下关关,你记住,金克木,水克火,麦克风,要学会以柔克刚,以巧克力,慢慢急,不要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当做事当当当……”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念某种失传的rap歌词。
当他说到“当当做事当当当”的时候,严初九差点没忍住接了一句“only you”!
吴阿水明显又癫了……或许,一直就没正常过。
装疯和真疯的区别在于,真疯的人不知道自己疯了,装疯的人偶尔会露出清醒的眼神。吴阿水是哪种,只有他自己知道。
严初九走的时候,还是像上次那样,将手里剩的半包烟塞给了吴阿水。
半包烟,是他能给的全部善意。
不是舍不得钱,是知道给钱也没用。
有些人需要的不是救赎,是一个可以继续沉沦的理由。
严初九驱车到了家门口,发现不管是小姨的奔驰大G,还是婶儿的小米苏七,全都停在院墙边上,显然是两女都已经回来。
进屋之后,黄湘儿正从苏月清的房间走出来。
黄湘儿今晚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把她修长的小腿勾勒得线条分明。
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婀娜生姿。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脸上还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婶儿……”
“嘘!”黄湘儿将手指竖到唇上,“你小姨喝多了,刚睡下,别吵醒她!”
严初九微微皱眉,“又让我小姨喝酒?”
黄湘儿忙撇清,“不是我让喝的,是她自己要喝的,不信我可以发誓。”
严初九进了苏月清房间,发现醉颜微酡,睡得很香!
她睡着的样子,像一只蜷缩在沙发上的猫。
酒意把她的脸颊染成淡淡的粉色,呼吸均匀而绵长。
清醒时的锋利和强势都收起来了,只剩下一具柔软的、不设防的身体。
严初九没有吵醒她,轻轻地退出房间。
黄湘儿此时却已经将打包回来的菜肴全都摆到桌上。
烧鹅、白切鸡、红烧肉、卤水拼盘,蒜蓉粉丝蒸龙虾……总共十几道菜,分量相当足。
“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谁说让你一个人吃了?”黄湘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5升装的公文包,“我也只顾着忙,没吃呢,来,陪我喝两杯。”
严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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