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算术?”
玄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刑者把那根当拐杖的铁棍往地上一戳,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什么玩意儿?”他烦躁地抓了抓满是泥污的猴毛,“俺老孙的棍子连天都能捅个窟窿,还怕他一个算盘?”
“你捅个我看看。”云逍把地图一卷,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别说天了,你现在能把这只蛤蟆捅醒,就算你本事。”
孙刑者顿时噎住,悻悻地撇了撇嘴。
他现在这点力气,也就能欺负一下昏迷不醒的蛤蟆了。
“大师兄,”诛八界凑了过来,脸上还残留着被蛤蟆口臭熏出来的绿气,一脸谄媚,“要不,咱绕过去?这世上哪有非走不可的路。”
“绕?”云逍瞥了他一眼,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岗哨标记,“你告诉我怎么绕?从天上飞过去,还是从地里钻过去?”
诛八界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张肥脸瞬间垮了下来。
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整个黑风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峻。那口活泉,就在山腹最核心的位置。
而从他们现在所处的烂骨沼泽,到活泉核心,至少要穿过三道防线,十几处明哨暗卡,外加一支由独角骨狼组成的巡逻队。
他们现在法力全无,就是几个身体素质比较好的凡人。
就这阵容去闯关?
跟排队给人家送人头没区别。
“妈的。”孙刑者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这叫人怎么玩?”
杀生被孙刑者背在背上,双腿的伤口用破布条胡乱绑着,还在渗血。她看着地图上那个血红的骷髅头,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沉默,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一群曾经能搅动三界风云的神魔,如今被一道小学奥数题难住了。
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别吵了。”
云逍揉了揉太阳穴,一股混杂着胃酸和腐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指了指地图上寨子外围一处标记着“乱石坡”的地方。
“硬闯是找死。”云逍的声音沙哑,但异常镇定,“唯一的办法,是混进去。”
“混进去?”玄奘问,“以何身份?”
“流民,散修,或者……被抓的奴工。”云逍的目光扫过众人,“总之,得先想办法过了外围那道防线。”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简单,粗暴,且毫无技术含量。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众人稍作休整,把那头昏死过去的腐臭骨蟾身上能吃的部分割了些下来,又找了些能辨认的浆果,胡乱填了填肚子。
诛八界背着半死不活的孙刑者,孙刑者则背着双腿尽废的杀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叠罗汉组合。
玄奘断后,云逍顶在最前面,一行人像一群逃难的乞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黑风旱寨的方向挪去。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绕出这片令人作呕的沼泽。
当看到远处连绵的、由巨石和兽骨堆砌而成的简陋防线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是扮成投靠的散修,还是装成路过的流民。
“嗷——”
一阵凄厉的狼嚎声从乱石坡后传来。
紧接着,七八骑身影从坡后猛冲而出。
那些坐骑,根本不是马,而是一头头体型堪比巨象、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独角骨狼。
狼背上的骑士,个个凶神恶煞,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提着带倒钩的骨矛。
“站住!”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骑士勒住骨狼,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逍一行人,眼神如同在看几只待宰的羔羊。
“哪来的叫花子?”
云逍心头一沉。
坏了,被当成逃奴或者流窜的匪寇了。
他刚想开口,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旁边的孙刑者已经忍不了了。
他被人骑在脖子上,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傲气顿时就压不住了。
“你跟谁说话呢?”孙刑者龇着牙,眼神凶狠。
刀疤脸骑士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嘿,这猴子脾气还挺大?”他晃了晃手里的骨矛,“正好,矿坑里还缺几个不听话的牲口。”
他懒得再废话,骨矛一挥。
“抓起来!都带回去!”
身后几骑匪徒狞笑着冲了上来,手里甩出几张由不知名兽筋编织而成的大网。
“找死!”孙刑者怒吼一声,就想从诛八界脖子上跳下来动手。
“别动!”云逍厉声喝止了他。
他看得分明,这些匪徒虽然看着像凡人,但胯下的骨狼身上都缠绕着稀薄的灵气。而且他们甩网的手法极为老练,显然是常年干这勾当。
现在动手,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然后被后面更多的人包围。
网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云逍没有反抗。
玄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佛号。
诛八界最是干脆,直接抱着头蹲了下去。
唯一的反抗来自孙刑者,他挥舞着铁棍,砸飞了一张网,但立刻就被另外两张网缠住,连人带背他的诛八界,一起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个巨大的粽子。
匪徒们熟练地将他们捆绑结实,用骨矛的末端驱赶着,像驱赶牲口一样,押向那道乱石防线。
云逍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宣告破产。
他们确实“混”了进去。
以最屈辱,也是最彻底的方式——奴工。
穿过那道长达十里的乱石防线,黑风旱寨的景象,让这群见过大风大浪的神魔,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寨,而是一个建立在巨大矿坑之上的地狱。
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脚踝,如同蚂蚁般在深不见底的矿坑里劳作。
巨大的绞盘在皮鞭的抽打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每一次转动,都仿佛能榨出地底深处最后一丝灵气,以及这些劳工的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汗臭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快走!磨蹭什么!”
刀疤脸匪徒用骨矛狠狠捅了一下诛八界的后腰,在他破烂的衣服上留下一个血洞。
诛八界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吱声。
他们被押解到一个类似登记处的地方。
一个缺了只耳朵的小头目,正坐在一张由人腿骨搭成的椅子上,一边剔着牙,一边用沾着毒盐水的皮鞭,给新来的奴工们“分配工作”。
“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去推磨。”
“你,看着还有点力气,去采石场。”
“你,女的?正好,三夫人的宠物血蝠缺个喂食的,你去。”
轮到云逍他们时,小头目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又是几个没用的废物。”
他的目光落在孙刑者身上,被那双压抑着怒火的金色眼瞳刺了一下。
“嘿?”小头目乐了,“这猴子眼神还挺凶?”
他站起身,走到孙刑者面前,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
“不服气?”
孙刑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俺……服。”
“哈哈哈!”小头目笑得更开心了,“就喜欢你们这种嘴硬的!来人,把他送到地火熔炉去!让他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热情!”
两个力工狞笑着上前,解开孙刑者的绳索,粗暴地拖着他走向一处洞口冒着红光的地道。
孙刑者回头,看了云逍一眼。
云逍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孙刑者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被拖走。
接着,小头目的目光落在了被孙刑者背着的杀生身上。
即便双腿尽废,满身泥污,杀生那股与生俱来的冰冷气质,依然让小头目感到一丝不舒服。
“这娘们看着也挺扎手。”他摸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恶毒的主意。
杀生冷冷地看着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
这声轻哼,彻底点燃了小头目的施虐欲。
“有脾气?好!好得很!”他拍手叫好,“老子最喜欢调教有脾气的!把她扔到毒硝坑去!什么时候把那股傲气磨没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又是两个力工上前,将杀生从诛八界背上拽下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另一处弥漫着黄绿色毒雾的矿坑。
自始至终,杀生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轮到玄奘了。
小头目围着玄奘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哟,这和尚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
他捏了捏玄奘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
玄奘的身体僵硬如铁,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个小头目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大师,冷静。”云逍死死踩住玄奘的脚背,低声提醒。
小头目似乎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安排,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
“有了!老祖新纳的七夫人最喜欢养小白脸了!这和尚长得不错,就派他去伺候七夫人吧!”
“具体干点啥呢?”小头目一脸坏笑,“端茶倒水?不不不,太便宜他了。”
他凑到玄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端尿盆,擦屁股,怎么样?这活儿体面吧,高僧?”
轰!
玄奘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那双原本宝相庄严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贫……僧……!”
“大师!”云逍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急促地吼道,“想想你的拳头!想想那颗心脏!你想把力气浪费在这种杂碎身上吗!”
那颗无法撼动的暗金色心脏,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玄奘暴怒的火焰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不住地颤抖,最终,那股冲天的杀气缓缓收敛了回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小头目,一字一顿地说:
“好。”
小头目被他刚才那一下吓得退了两步,见他又服软了,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地一脚踹在玄奘腿上。
“还敢瞪我?带走!今天就把夫人攒了一宿的夜香给他送去!”
玄奘被两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押着,走向山寨深处一座灯火辉煌的院落。
他的背影,前所未有的萧索,也前所未有的危险。
最后只剩下云逍和诛八界。
小头目已经懒得再想什么花样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两个,看着就一股穷酸味,扔去废料场,处理那些没用的矿渣和尸体。”
他打了个哈欠,“别让他们死了,明天还得干活。”
就这样,云逍和诛八界被分配到了整个黑风旱寨最恶心,也最不起眼的地方——废料填埋场。
这个岗位虽然肮脏,但却有一个好处:流动性大。
负责清理废料的奴工,需要推着独轮车,跑遍整个山寨的各个角落,收集垃圾。
这为他们打探情报,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当然,前提是,能在这堪比地狱的环境里活下来。
废料场,其实就是矿坑边缘一处巨大的天坑。
所有的矿渣、生活垃圾、以及那些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后死去的奴工尸体,都会被扔到这里。
云逍和诛八界的工作,就是用简陋的铁铲,将这些东西推下天坑。
恶臭熏天,腐烂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和不知名的毒虫。
诛八界只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大师兄……我不行了……”他脸色惨白,“我老猪当年在天河,吃的都是仙果琼浆,看的都是仙女跳舞……这……这比拔舌地狱还他妈折磨人啊!”
云逍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铁铲,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铲进独轮车。
“闭嘴,干活。”他的声音很冷,“想吃饭,就得干活。”
一提到吃饭,诛八界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从被抓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傍晚时分,监工终于推来了一车所谓的“饭”。
那是一些混杂着沙子和草根的、已经发霉变硬的粗面馒头。
即便如此,也引起了所有奴工的疯狂争抢。
诛八界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硬是从人堆里挤了进去,抢到了两个馒头。
他刚想跑到一个角落狼吞虎咽,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一个老头。
那老头断了一条胳膊,另一只手也只有三根手指,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人群外围焦急地打转。
等人群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些馒头渣。
老头跪在地上,用那只残缺的手,一点一点地把混着泥土的馒头渣往嘴里塞。
诛八界看着手里的两个硬邦邦的馒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中一个塞进了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
太饿了。
就在这时,那个断臂老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仅剩三根手指的手,颤巍巍地指着他手里的另一个馒头。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求。
诛八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滚!”他一脚踹在老头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老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趴在地上,张开嘴,麻木地嚼起了地上的泥巴。
仿佛那泥巴,也是能果腹的食物。
诛八界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头,就像看到了某种极致的悲惨与麻木。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天蓬元帅时,高高在上,众星捧月。别说凡人,就连普通的仙官,在他眼里都如同蝼蚁。
他何曾见过,一个生灵,可以为了活下去,卑微到这种地步。
他想起了高翠兰。
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会是怎样的表情?
诛八界手里的半个馒头,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那个老头面前,将手里剩下的一个半馒头,塞进了他怀里。
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继续去推那装满尸体的独轮车。
云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亲身经历,才能真正触及灵魂。
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矿坑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废料场的一个角落里,几道黑影借着倒夜香和换班的间隙,偷偷地聚在了一起。
孙刑者浑身布满了被灼伤的血泡,好几处皮肉都和破烂的衣服粘在了一起,他靠在岩壁上,一言不发,但那双金色的眸子,亮得吓人。
杀生被云逍从毒硝坑附近偷偷背了出来,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毒泥,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显然是中了不轻的毒。
诛八界沉默地蹲在一旁,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贪婪和懦弱,只剩下一片死寂。
最后一个到的,是玄奘。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身上那件僧袍的袖口,还沾着一些不可描述的、已经干涸的黄褐色污迹。
他一出现,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便弥漫开来。
“师父。”云逍递过去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
玄奘没有接。
他走到众人面前,原本俊美的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他抬起那只沾着污物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贫僧……”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贫僧决定了。”
他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往后,贫僧不给这帮畜生讲佛法了。”
“贫僧,要给他们讲讲物理。”
所有人都被玄奘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怨念和杀气所震慑。
“师父说得对。”孙刑者第一个响应,他“噌”地站起来,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愈发凶狠,“这鸟地方,俺老孙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大师兄,你说怎么干!”
“炸了它。”云逍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白天偷偷收集的东西。
一些从矿渣里扒出来的、泛着淡黄色的石头。
还有一些从茅厕墙角刮下来的、白色的粉末状结晶。
“这是什么?”诛八界好奇地问。
“硫磺,硝石。”云逍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再加上木炭……我们就可以得到这世上最讲道理的东西。”
众人一脸茫然。
云逍没有解释。
他开始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将这些物质按照某个特定的比例混合,研磨。
他前世虽然是个公务员,但也算半个野外生存爱好者。制造最原始的黑火药,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很快,十几个用烂泥和破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土疙瘩,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玩意儿……能行?”孙刑者表示怀疑。
“没有灵气催动,威力有限。”云逍解释道,“但用来制造混乱,足够了。”
他将这些简陋的炸弹分发给众人,然后摊开那张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画着山寨内部简易结构的草图。
“都听好了。”
云逍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天中午,血煞老祖会在中央广场,给手下的头目们发放这个月的定额灵泉。”
“那是整个山寨守备最集中,也是最容易混乱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快速划过。
“诛八界,你和几个胆子大的奴工去后山的草料库和厨房,能点火的地方,全都给我点了!动静越大越好!”
“孙刑者,杀生,你们的目标是活泉入口的四个守卫,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为我们打开通道。”
“师父,”云逍看向玄奘,“你跟着我。”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图核心,那个画着骷髅头的地方。
“我们两个,去会一会那个‘九宫算术’。”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羞辱,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无比凶残、无比疯狂的复仇计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
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宝。
只有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凡人”,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这个操蛋的世界,发出他们的怒吼。
第二天,正午。
灼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整个黑风旱寨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当!当!当!”
中央广场的大钟被敲响了三下。
这是发放灵泉的信号。
所有在矿坑里劳作的奴工都被驱赶到边缘,抱着头蹲下,不准抬头。
十几个小头目簇拥着一顶由十六个赤膊壮汉抬着的、巨大无比的肉山般的轿辇,从山寨深处缓缓行来。
轿辇上,端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被层层血色煞气包裹的身影。
正是黑风老祖。
就在那顶恐怖的轿辇刚刚在广场中央落地,血煞老祖似乎正准备开口讲话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从山寨大后方的仓库区猛然爆发!
整个矿坑都为之剧烈颤抖!
漫天飞舞的,是带着火星的草料、烧焦的木板,以及……混合着浓烈气味的粪水和残肢断臂。
混乱,在一瞬间被引爆!
“走水了!”
“敌袭!!”
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冲天的火光和爆炸所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
在爆炸引起的混乱中,一个光头的俊美和尚,手里提着半个破烂的紫金钵盂。
和一个浑身绑着黑色泥疙瘩的痞气青年。
如两道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广场侧面,那座防守最严密,也是此刻因混乱而出现了防御空档的石室。
石室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刚一进门,两人就愣住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刀山火海,也不是什么精巧机关。
而是一个坐在冰冷铁地板上的……畸形侏儒。
那侏儒老头,身材不过三尺,脑袋却大得吓人,皮肤皱得像核桃。
他没有看闯进来的两人,只是低着头,手里专心致志地把玩着一个算盘。
一个由惨白的人类指骨做算珠,由臂骨做边框的恐怖算盘。
“噼里啪啦……”
人骨算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侏儒老头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
“呵呵呵……欢迎来到……智者的游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盯住了云逍和玄奘。
“规矩很简单。”
“算错一题,切一根手指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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