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圣旨是上午到的。
梁九功亲自来永寿宫传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托盘,上头放着贵人的吉服和冠帽,一个捧着装册封文书的匣子。楠笙跪在正殿里,听着梁九功宣读圣旨。圣旨上的话她没怎么听进去,只记住了一句——“册封尔为贵人,钦此。”
“乌雅贵人,接旨吧。”梁九功笑着把圣旨递过来。
楠笙接了,站起来。璃儿在旁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那出一个荷包塞给梁九功。梁九功推辞了两句收了,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带着小太监走了。
人一走,璃儿就拍着手跳了起来。“贵人!你是贵人了!”
楠笙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她把圣旨放在桌上,在暖炕上坐下来。贵人的吉服是石青色的,比常在的衣裳精致多了,领口绣着兰花纹,袖口镶了一圈暗纹。她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
“试试吧?”璃儿已经把吉服抖开了,举在她面前。
楠笙摇头。“放着吧,晚上再试。”
她不是不想试,是没心思。昨晚她又把那木匣子拿出来看了一遍。刘嬷嬷的信她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惠贵人害死了大皇子,害得皇后郁郁而终。
现在皇后走了,惠贵人还在,还好好的,住在她的宫里,吃她的饭,穿她的衣。
她不能让她继续这么好好的。
“璃儿。”楠笙开口。
“嗯?”
“你去打听一下,惠贵人这几天在做什么。”
璃儿愣了一下,没多问,放下衣裳出去了。
楠笙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木匣子从衣裳底下翻出来。她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帕子和信。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了,在日光下看更清楚,那是一大片,不是一个点。三岁的孩子流了这么多血,不可能只是落水。
她把盖子盖上,放回柜子里。
下午,璃儿回来了。
“惠贵人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璃儿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她宫里的人说,她最近在太皇太后跟前走动得勤,隔两天就去慈宁宫请安。”
楠笙没说话。太皇太后。惠贵人知道自己不得皇帝的心,就去找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是皇帝的祖母,她说的话,皇帝多少得听。
“还有,”璃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惠贵人身边的春杏,前几天去了一趟慎刑司。”
楠笙的手指紧了一下。“去慎刑司做什么?”
“说是去送东西,具体送什么不知道。”
慎刑司。刘嬷嬷就是在慎刑司被杖毙的。刘嬷嬷死之前招供了更多东西,但慎刑司的人没上报。春杏去慎刑司,是去打听刘嬷嬷说了什么,还是去封口的?
“知道了。”楠笙点头,“别打听了,让人发现就麻烦了。”
璃儿应了一声,退到外头去了。
楠笙坐在暖炕上,手放在小腹上。王太医说半个月后才能确定,她算了算日子,还有十来天。这十来天,她得把该做的事做了。
晚上,皇帝来了。
楠笙在门口迎他,皇帝进门的时候看见她穿着常在的衣裳,皱了下眉。“吉服呢?没试?”
楠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试了,又脱了。穿着不习惯。”
皇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穿着不习惯也得穿。你现在是贵人了,不是常在。”
楠笙点头。她给皇帝斟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今天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在屋里待着。”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问。他今天话少,眉宇间带着疲惫。楠笙看着他的脸,心里软了一下。皇上每天要批那么多折子,要见那么多大臣,还要应付后宫的事。他比谁都累。
“皇上。”楠笙开口。
“嗯。”
“臣妾想去看看太皇太后。”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去慈宁宫?”
“嗯。皇后姐姐走了之后,臣妾还没去给太皇太后请过安。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吧。太皇太后喜欢你,你去她高兴。”
楠笙没说的是,她去慈宁宫不只是为了请安。她想去看看惠贵人在太皇太后跟前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皇帝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小片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绒毛拿掉。
“你现在是贵人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些,“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楠笙点头。
皇帝走了。楠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永巷尽头。她回到屋里,打开柜子,把木匣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盯着木匣子看了很久。
这个匣子里装着惠贵人的命。但现在拿出来,死的不一定是惠贵人。她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她把匣子放回柜子里,上了锁。
第二日楠笙早起便换了贵人的吉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不像自己。璃儿在旁边帮她理衣领,理了半天,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比常在的衣裳精神多了。”
楠笙没说话,把皇后留下的那支白玉兰簪别在头上。这是她第一次戴。以前舍不得,觉得太贵重。现在戴了,因为今天要去慈宁宫。
太皇太后喜欢体面人,她不能空着手去,也不能穿着常在的衣裳去。她是贵人了,得有贵人的样子。
辰时,楠笙到了慈宁宫。
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说太皇太后请她进去。楠笙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正殿,到了东暖阁。太皇太后靠在暖炕上,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旗装,头发盘起。苏麻喇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
“乌雅氏给太皇太后请安。”楠笙屈膝行礼,跪得规规矩矩的。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起来吧。”
楠笙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太皇太后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头上的白玉兰簪,停了一下。
“这簪子,是皇后的?”
楠笙点头。“皇后姐姐留给臣妾的。”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她倒是疼你。”
楠笙没接话。太皇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吧。”
楠笙坐下来,腰挺得笔直。太皇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有规矩。宫里像你这样的不多了。”
楠笙低下头。“太皇太后谬赞了。”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你今儿来,不只是给哀家请安吧?”
楠笙抬起头,对上太皇太后的目光。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她想了想,老实说:“臣妾想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也想来看看太皇太后身子好不好。皇后姐姐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顿了一下。
“她说哀家了?”
楠笙点头。“皇后姐姐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边没个贴心人。说她走了之后,怕太皇太后孤单。”
这是楠笙编的。皇后没说过这话。但她觉得,皇后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说这话。太皇太后对皇后好,皇后对太皇太后也孝顺。两个人之间那种亲,不是装出来的。
太皇太后沉默了很久。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点哑。“她是个好孩子。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像她这样的,不多。”
楠笙低下头,眼眶也红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太皇太后开口了。“你如今是贵人了?”
“是。皇上昨儿下的旨。”
太皇太后点点头。“皇上对你好,你要惜福。别学那些人,得了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楠笙听出太皇太后这话里有话。那些人,说的是谁?惠贵人?
“臣妾记下了。”楠笙说。
太皇太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你是个聪明的。皇后看中的人,不会差。”
楠笙从慈宁宫出来,天已经快晌午了。她走在永巷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太皇太后的话。“别学那些人,得了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太皇太后知道惠贵人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不说,不点破。
为什么?
楠笙想了一路,想明白了。太皇太后是皇帝的祖母,她要想的是整个皇家的体面。惠贵人背后是那拉家,动了惠贵人,那拉家会闹,朝堂会乱。太皇太后不想看到那个局面。
所以证据在她手里也没用。太皇太后不会帮她,皇帝要顾全大局,惠贵人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直好好的。
楠笙加快脚步,回了永寿宫。
晚上,皇帝来了。
楠笙在门口迎他,皇帝进门的时候看见她头上那支白玉兰簪,目光停了一下。他没说话,进了屋。楠笙给他斟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今天去慈宁宫了?”
“去了。”
“太皇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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