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上古大妖裂天

大殿中一片寂静。

陆乾站在高台之上，手掌被牢牢吸附在那枚漆黑的玉简上。裂天的枯骨缓缓抬起头，空洞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如同两盏鬼灯，上下打量着陆乾，像是在审视一件等待已久的器物。

“金丹后期，三丹同体，法体双修，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裂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这具肉身，本座要了。”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的吞噬之力从玉简中涌出，顺着陆乾的掌心侵入他的经脉。那力量如同无数条毒蛇，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法力被吞噬殆尽，血肉被挤压变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陆乾咬紧牙关，三颗金丹同时震动，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但那股吞噬之力太过强大，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金光刚一出现便被幽绿色的火焰吞噬。

“哥！”陆灵儿的声音从高台下传来，带着哭腔。

陆乾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她正拼命往高台上爬。那具枯骨散发的威压太强，她每爬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膝盖磕在金色的骨骼上，磕出了血，但她浑然不觉。

“别上来！”陆乾嘶声道，“快走！”

陆灵儿没有听。她终于爬上了高台，冲到陆乾身边，拼尽全力去拽他的手。但那力量太强，她根本无法撼动。

“哥！我拉不动！”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裂天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等本座夺了你哥哥的肉身，会好好‘照顾’你的。年轻女子，气血鲜活，本座很久没尝过了。”

陆灵儿没有理它。她只是死死抓着陆乾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哥，你别放弃……你别放弃啊……”

陆乾的神魂已经开始松动，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摇摇欲坠。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

裂天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对，就这样，放弃抵抗吧。你的肉身，你的法力，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陆灵儿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陆乾的手在变冷，他的气息在变弱，他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最亲近的人从她身边夺走。

不。

不能这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她心底涌起。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原始的、近乎疯狂的暴怒。她的血液在沸腾，她的骨骼在颤抖，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放开我哥！”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裂了。

裂天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因为陆灵儿身上，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不是法力流转的光芒，而是一种从血脉深处迸发出来的、古老的、纯粹的光芒。她的眼睛变成了碧绿色，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转动，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像是在虚与实之间不断切换。骨骼在噼啪作响，血肉在翻涌重组，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裂天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猛地一缩。

“这是……这是什么力量？”

光芒散去。

陆灵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小兽。

它只有猫儿大小，浑身覆盖着柔软的白色绒毛，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如同两颗宝石。它看起来很可爱，很无害，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但当它张开嘴的时候，露出的不是小猫的乳牙，而是一排锋利得如同刀刃的獠牙。

它盯着裂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威压。

裂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戏谑，而是震惊。

“这……这是什么妖兽？本座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这种形态！”

它盯着那头白色小兽，眼中的幽绿色火焰疯狂跳动，拼命搜索着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活了数万年，它见过无数妖兽，却从未见过这种形态——那种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古老气息。

“不对……这种气息……这种威压……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它忽然顿住了。

那团幽绿色的火焰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噬灵兽……是噬灵兽！”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

“传说中的噬灵兽！怎么可能！那不是上古传说中才存在的妖兽吗？吞噬万物精华，以神魂为食，连上古大能都不敢招惹的禁忌存在！”

恐惧。

那是赤裸裸的恐惧。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上古大妖，此刻的声音里只有恐惧。

它从来没有见过噬灵兽。那只是传说，只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故事，是连它都不敢相信的禁忌传说。但它此刻感受到的这股气息，和传说中一模一样——那种天生克制一切神魂、吞噬一切精华的恐怖力量。

“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白色小兽没有理它。她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枯骨。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落下，枯骨眼眶中的火焰就颤抖一下。

“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哥哥的主意……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白色小兽停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着他。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饥饿。

她张开嘴，露出那一排锋利的獠牙。

“不——！”

裂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白色小兽一口咬住枯骨的手腕，用力一吸——

那团幽绿色的火焰猛地一颤，被硬生生从枯骨的眼眶中扯了出来！它挣扎着、扭曲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无法抗拒那股吸力。

“噬灵兽……真的是噬灵兽……传说竟然是真的……三万年……我谋划了三万年……就毁在一只传说中的妖兽嘴里……”

裂天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绝望。

“不！我求求你——不要——我修炼了三万年——我不能就这么消失——我还有未完成的事——玄冥的封印——”

白色小兽没有理它。

她用力一吸，那团火焰被撕成两半，一半没入她的口中。

裂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记忆！我的力量！你——你这个传说中的怪物！”

白色小兽又是一吸。

剩下的半团火焰也被她吞了进去。

裂天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那具枯骨失去了火焰的支撑，轰然碎裂，化作一堆金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陆乾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头白色小兽站在粉末堆里，浑身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破体而出。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然后，她变回了人形。

陆灵儿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抬起头，看着陆乾，嘴角勾起一丝虚弱的笑。

“哥……我厉害吧……”

陆乾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陆灵儿靠在他怀里，声音越来越低。

“它想抢你的身体……我不同意……就把它吃了……”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陆乾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样？”

陆灵儿闭上眼睛，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

“好饱……就是……好困……”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陆乾抱着她，探了探她的脉搏——平稳有力。体内那股幽绿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收敛，她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巅峰。

那股势头一直冲到金丹巅峰，才缓缓停下。

陆乾愣愣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丫头，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狠。一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大妖，就这么被她……吃了。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贪吃鬼。”

陆灵儿当然没有反应。她睡得很沉，很香，嘴角还挂着那一丝得意的笑。

陆乾将她抱起来，靠坐在墙角。

大殿中一片寂静。

那堆金色粉末散落在地上，偶尔有微风吹过，扬起几缕细尘。

陆乾看着那堆粉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裂天，上古大妖，打遍天下无敌手，封印玄冥的英雄。谋划了三万年，布下这个夺舍的陷阱，却没想到，会栽在一只传说中的噬灵兽手里。不，应该说——栽在陆灵儿手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睡吧。哥守着你。”

这一守，就是七天。

七天里，陆乾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每天给她喂一些灵液，帮她擦汗，探她的脉搏。她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平稳，修为也彻底稳固在了金丹巅峰。那层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壁障，已经隐隐松动，仿佛随时都会突破。

但陆灵儿始终没有醒来。

她睡得很沉，很香，偶尔会翻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句。陆乾凑近听，大多是些听不清的梦话，偶尔能辨认出几个字——“玄冥”“封印”“五百年”。

第七天的夜里，陆灵儿忽然说起了完整的梦话。

“……封印还能撑五百年……五百年后……玄冥破封……天下无人能挡……”

“……裂天错了……不应该夺舍……应该找传人……晚了……都晚了……”

“……谁能阻止玄冥……”

“……对不起……”

陆乾抱着她，久久不语。五百年，玄冥破封。裂天临死之前，终于后悔了。

他低头看着陆灵儿，轻声道：“放心吧。五百年后，还有我们。”

陆灵儿当然没有回应。她睡得很沉，很香。

第八天清晨。

陆乾正在给陆灵儿喂灵液，忽然感应到乾元珠中的动静。

“陆乾哥！”阿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焦急，“你没事吧？我们都感应到了好恐怖的气息！发生什么了？”

陆乾分出一缕神念探入乾元珠。十个人都在，个个神色紧张。阿石握着拳头，小芸躲在他身后，铁牛挡在所有人前面，连最胆小的柳月都站了出来。

“没事了。”他道，“遇到了一点麻烦，已经解决了。”

“灵儿姐呢？”小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感应不到她了！”

陆乾看了一眼怀里沉睡的陆灵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睡着了。等她醒了，你们会大吃一惊的。”

十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陆乾没有多解释，收回神念，抱着陆灵儿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大殿。

穹顶上的晶石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面上的符文依旧缓缓流转。那堆金色粉末散落在地上，在光芒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裂天死了。但它的记忆留在了陆灵儿体内，它的功法留在了陆乾识海中，它的遗愿——阻止玄冥——将由他们来完成。

陆乾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前辈，走好。”

大殿中一片寂静。那堆金色粉末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最后的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陆乾抱着陆灵儿，迈步走出大殿。

门外，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光亮。那是阳光——真正的阳光，不是晶石的光芒，也不是法术的光芒，而是穿透了万年迷雾的第一缕阳光。

陆乾站在门口，望着那缕阳光，久久不语。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灵儿，轻声道。

“灵儿，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