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炼器与炼丹

两人合力把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触感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又像是一条盘踞的蛇，线条扭曲缠绕，看久了让人目眩。背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纹路。

陆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皱。这枚令牌的材质他从未见过。不是灵石，不是金属，也不是妖兽骨角。他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敲在某种古老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涂山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枚令牌。

陆乾摇头。“不知道。”

他把令牌递给涂山。涂山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种材质。我们乘黄一族在这里住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把令牌还给陆乾，“黑风豹从哪里弄来的？”

陆乾把令牌收进怀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令牌背面的光洁表面上，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却被抹去了。

“留着吧。”他说，“也许以后能知道。”

涂山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走出洞穴。阳光刺得眼睛发痛，涂山眯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久没这么轻松了。”他说。

陆乾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手在怀中摸了一下那枚令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东西不简单。黑风豹把它藏在石板底下，藏在洞穴最深处，说明它很重视。但它从哪里得到的？为什么藏起来？跟它的来历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

两人沿着河流往回走。涂山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那几枚储物戒指和那块兽皮。陆乾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脑海中却一直想着那枚令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的表面，感受着那种奇异的冰凉触感。

“陆乾。”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黑风诀》，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乾想了想，说：“身法部分我留下参考，功法本身对我没用。等我把乘黄珠取回来，这部功法也留给你们。虽然和你们乘黄一族的功法不一样，但修炼的道理是相通的，多少有些用处。”

涂山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了一躬。

“陆乾，我……”

“别这样。”陆乾扶住他，“我还没把乘黄珠拿回来呢。等拿回来了，你再谢也不迟。”

涂山直起身，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乘黄部落时，天已经快黑了。涂山把灵石分给族人们，几家分一块，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用很久。那几枚储物戒指里也有一些东西——几件破烂的法器、几瓶普通的丹药、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了。

那天晚上，山谷中又燃起了篝火。乘黄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鱼，喝着肉汤，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几个年轻人围着篝火跳舞，唱着古老的歌谣。

涂山端着酒碗，坐在陆乾旁边。

“明天，你真的要去落魂渊？”他问。

陆乾点头。

涂山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陆乾。玉佩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乘黄的图腾，背面刻着一个“涂”字。

“这是我家传的玉佩，能辟邪。你带上，也许有用。”

陆乾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润，带着涂山的体温。

“多谢。”

涂山摇了摇头。

“该谢的人是我。”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陆乾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

第二天一早，陆乾没有急着去落魂渊。他在古树下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几枚储物戒指——从黑风豹窝里找到的那几枚。昨晚他只粗略看了一眼，现在需要仔细清点。

第一枚戒指里是一些灵石和几件破烂的法器，没什么用。第二枚戒指里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妖兽骨头、兽皮、几块不知名的矿石。第三枚戒指里东西不多，但有一瓶丹药引起了陆乾的注意。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放在鼻尖嗅了嗅。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回气丹。”他辨认出来，“金丹期修士恢复法力用的。品质一般，但能用。”

他把丹药收好，又翻了翻戒指里的其他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了。

涂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不去落魂渊？”

陆乾摇头：“不急。去之前，有些事要先做完。”

他顿了顿，看着涂山。

“你的本命法宝，想炼什么样的？”

涂山愣住了。“我……我没想过。我们乘黄一族，很久没有人炼过本命法宝了。炼器的法门早就失传了……”

陆乾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帮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离火天君传承中的炼器基础篇。他早就想抄一份给涂山，只是一直没时间。

“这是炼器的法门。从选材到熔炼，从塑形到开光，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说明。你先看看。”

涂山接过玉简，手在发抖。他神念探入，片刻后抬起头，眼眶泛红。

“陆乾，我……”

“别说了。”陆乾站起身，“先去选材料。黑风豹的骨头和皮，你们这里存了不少。挑合适的，我给你炼。”

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站起身，领着陆乾朝仓库走去。

乘黄部落的仓库在山谷最深处，是一间凿在山壁上的石室。石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黑风豹的皮毛、骨骼、牙齿、爪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涂山指着那些东西，让陆乾挑选。

陆乾在架子上走了一圈，选了几样东西。黑风豹的脊骨一根，最长最直的那根，足有三尺。黑风豹的爪骨四根，最锋利的那几根。黑风豹的牙齿八颗，最完整的那些。黑风豹的精血一罐，颜色最浓的那罐。

“这些够了。”他说。

涂山看着他选的那些东西，有些疑惑。“这些……能炼什么？”

陆乾笑了笑：“炼一柄刀。用脊骨做刀身，爪骨做刀刃，牙齿嵌在刀背上，精血开光。黑风豹以速度见长，它的骨头里残留着风属性的力量。用这些东西炼出来的刀，轻便锋利，正适合你用。”

涂山的眼睛亮了。

两人回到古树下。陆乾盘膝而坐，从乾元珠中唤出化生鼎。鼎身古朴，三足两耳，通体青黑，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涂山从未见过这样的鼎，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

“这是……”

“化生鼎。”陆乾没有多解释。他深吸一口气，将黑风豹的脊骨投入鼎中。

法力催动，鼎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脊骨在鼎中缓缓融化，化作一团白色的液体，在鼎中翻滚。陆乾又投入爪骨和牙齿，三种材料在鼎中融合，渐渐凝聚成一柄刀的雏形。

涂山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鼎中。

陆乾的额头沁出细汗。炼器不比炼丹，对法力的消耗更大。三颗金丹同时震动，法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鼎中。那柄刀的雏形越来越清晰，刀身修长，微微弯曲，刀刃锋利如霜。

最后一步，开光。

陆乾将黑风豹的精血倒入鼎中。精血与刀身融合，刀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风，像云，像流动的雾气。一道幽光从鼎中冲天而起，刀鸣声如同风啸，震得古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陆乾收手，化生鼎安静下来。他伸手入鼎，取出一柄长刀。

刀身三尺，通体雪白，上面流转着黑色的纹路。刀刃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刀柄用黑风豹的皮缠裹，握在手中，轻若无物。涂山看着那柄刀，眼睛都直了。

陆乾把刀递给他。“试试。”

涂山接过刀，手在发抖。他握紧刀柄，法力灌入其中，刀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一股清风从刀身中涌出，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随手一挥，一道风刃从刀刃上飞出，斩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应声裂开，断面光滑如镜。

涂山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这刀……”他的声音沙哑，“这刀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陆乾笑了笑：“它跟你有缘。好好养着，将来会更强。”

涂山把刀抱在怀里，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陆乾扶住他。“别这样。去试试刀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涂山点头，抱着刀大步朝练功场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有力，像换了一个人。

陆乾看着他走远，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那是从敖洪那里得来的丹药瓶，里面装着十几粒金元丹。他又从乾元珠中取出几株灵草，放在面前。

他要炼丹。

乘黄部落的修士们，修炼资源太匮乏了。涂山是金丹后期，却连一粒像样的丹药都没有。其他人更惨，有的连炼气期的丹药都没见过。陆乾从敖洪那里缴获了不少丹药，但那些大多是元婴期和金丹期用的，不适合乘黄部落的低阶修士。

他需要重新炼制一批。

陆乾将灵草投入化生鼎，开始炼丹。聚气丹，炼气期修士修炼用的，材料最简单，也最容易炼。他一炉接一炉地炼，法力消耗了就吃一粒回气丹恢复。从清晨炼到中午，从中午炼到傍晚。化生鼎中的丹药越来越多，聚气丹、培元丹、养魂丹，一瓶一瓶地堆在面前。

涂婆端着一碗肉汤走过来，看见满地的玉瓶，愣住了。

“恩公，你这是……”

“给你们炼的。”陆乾擦了把汗，“聚气丹炼气期用，培元丹筑基期用，养魂丹温养神魂。分给族里的人，每人都有。”

涂婆的手在发抖。她放下汤碗，蹲下身，拿起一瓶聚气丹，打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圆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恩公……”她哽咽着，“我们乘黄一族，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丹药了……”

陆乾扶住她。“别哭。以后会更好的。”

涂婆抹着眼泪，端着丹药瓶走了。不一会儿，整个山谷都传开了。乘黄们围到古树下，看着那些丹药，眼里满是感激和希望。涂山从练功场赶回来，手里还握着那柄刀，看见满地的玉瓶，愣在那里。

陆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丹药分给族人。那柄刀，好好养着。它是你的本命法宝，你在，它在。你强，它强。”

涂山用力点头。

陆乾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涂山。那是他花了一上午抄录的炼器基础篇，还有《玄水真诀》的简略版——虽然和乘黄一族的功法不同，但修炼的道理是相通的，可以作为参考。

“这些留给你们。等我回来，再给你们更多。”

涂山接过玉简，手指攥得发白。

“陆乾，你一定要回来。”

陆乾笑了笑。“当然。我还没把乘黄珠拿回来呢。”

那天晚上，山谷中又燃起了篝火。但这一次，乘黄们没有唱歌跳舞。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吃着东西，时不时抬头看看陆乾。涂小满坐在陆乾旁边，手里捧着一块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

“你要走了吗？”他问。

陆乾点头。

“还会回来吗？”

陆乾想了想，说：“会的。”

涂小满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塞给陆乾。

“给你吃。路上别饿着。”

陆乾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红薯很甜。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兽皮地图，展开，仔细看了一遍。从乘黄部落出发，穿过一片密林，越过一条河流，就到落魂渊了。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但落魂渊里面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他把地图收好，又摸了摸怀中的令牌。那枚漆黑的令牌贴着他的胸口，冰凉依旧。

涂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一早，我送你到落魂渊外围。”

陆乾摇头。“不用。你留在部落里，看好族人。”

涂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陆乾嗯了一声。

月光洒在山谷里，篝火渐渐熄灭。乘黄们陆续散去，回到各自的石屋。涂小满趴在涂石肩上，已经睡着了。涂婆最后一个走，她回头看了陆乾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古树下只剩陆乾和涂山两个人。

“去睡吧。”陆乾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涂山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乾。”

“嗯？”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陆乾笑了笑。

“会的。”

涂山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乾一个人坐在古树下，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放在掌心。月光照在令牌上，那扭曲的图案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把令牌收好，闭上眼睛。

明天，落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