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啊,别叨叨了,速来哥这儿。”
陈大全忙不迭张开双臂,驴大宝茫然挠头走到身边。
黄友仁几个咋咋呼呼围住,这儿摸摸,那儿捏捏。
“公子,发生何事?”
“俺怎的睡着了?”驴大宝揉搓脖颈,疑惑发问。
陈大全作老怀欣慰状,轻拍其肩:“无碍,你吃多了犯困,无需在意。”
“唉?那俺输了?”
“没输,没输,只是没赢。”
“哦。”
鬼婆这一招,让驴大宝脑子还不甚清醒。
几句话安抚住憨货,陈大全上前一步,恭敬行大礼:
“多谢前辈大度,晚辈等孟浪。”
鬼婆已散去气势,变回枯树状态。
中年侍女不知从哪儿搬来架新椅,鬼婆闪身盘坐于上,缩成一团,幽幽开口:
“小香那丫头唤仙君共主,老妇便托大,亦唤您一声共主可好。”
这话一来表明鬼婆与铁刀婆婆亲近,二来流露求好意味。
陈大全完全摸不清脉,眼前之人似九幽迷雾,远超他对这方天地认知。
高低不能再出手,探探路先。
“前辈言重了,唤晚辈小陈即可。”
陈大全灿烂微笑,谦恭憨厚,从怀中掏出半瓷瓶钙片。
“此物出自白玉京,于身体有益,区区薄礼,请前辈收下。”
鬼婆全然不在意,道声谢由侍女接过。
只是她一双眸子深邃,有意盯向陈大全胸口。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以黑袍中年族长为首其他各族,怕再生乱子,忙笑着上前见礼。
“宁州小族,冯氏族长,拜见皓月仙君!”
“小族严氏...”“小族闻氏...”
场面一时热闹起来,有些耍机灵族长,手捧木匣一个劲往仙君怀里塞。
人家鬼婆能唤仙君共主,他们可不敢。
陈大全携黄友仁等寒暄客套,来者不拒,倒叫联军大帅裕王受了冷落。
后方季宸昭不悦,欲要出声,被裕王苦笑拦下。
明摆着宁州这帮势力,投效的是皓月仙君,何苦自寻没趣。
霸军阵中有驴大宝那等悍将,与诡异老婆子斗得不相上下,而自己五大主将...
想到这儿,裕王回头,目光犀利。
各将领心照不宣,瞅瞅天看看地,不敢直视。
......
欢快锣鼓声再度响起,披红挂绿的族人开始舞动。
宁州各族在前引路,带大军往雪阙城行去。
雪阙郡城,宁州北境第一大城。
因鬼婆坐镇,近几十年宁州北境固守本土,排外自保,百姓日子尚且安稳。
只是宁州这地界还不如并州,土地贫瘠,小门小户勉强温饱。
而百姓皆依附大族生存,不论耕田、做工或经商,民间百业,无孔不入。
陈大全对此倒并不苛责,乱世荒僻之地,何尝不是一种抱团求生。
零散百姓力弱,渴求护佑,而官府无能。
大族势力强大,若行事规矩、善待乡邻,不失为相互成全。
大军于城外驻扎,一部接管城防,一部护卫两主帅入城。
循旧例,霸军由梁清平领老三营随扈左右。
裕王则由季宸昭统两千铁甲精锐亲卫,气势不凡。
雪阙城主街虽宽,两侧店铺却并不华丽,屋宅多显质朴,少见两三层阁楼。
许是大军入城,街上少见行人,清冷萧瑟。
陈大全并未乘皮卡或装甲,而是缓步而行,四下打量。
一群族长簇拥跟随,不时开口介绍。
裕王并肩而行,同样兴致满满,偶尔询问本地民生。
驴大宝已然从三营长口中得知落败真相,丧眉耷眼,边走边踢小石子。
直到路过间吃食铺子,古怪香味勾得他精神一振:
“公子,有吃的哩!”
陈大全见其没心没肺,笑骂一句:“莫哭丧脸了,哥给你买。”
两人自顾自迈入铺中,小店简陋,只有五张方木桌。
紧要人物陪侍入内,其他小家族、附属家族眼巴巴守在门口。
掌柜是一对年轻夫妇,瞧着二十出头。
眼见乌泱泱一群衣袍华贵大老爷入店,哆哆嗦嗦便要下跪。
“无碍,我等只是寻常客人,请水牌一观。”
陈大全一手托住一个,温声轻笑。
掌柜夫妇弓腰起身,入目一簇金黄丝发,搅得他们意乱神迷。
金丝怪身旁,还立着个焦一块黑一块绿卷毛怪。
二人白眼一翻,险些晕倒在地。
...
众人落座,小店并无水牌,只做本地独有小食“杂糊饼”与“杂糊粥”。
所谓杂糊饼,是一些杂粮面掺少许白面,调成黏糊,于鏊子上摊薄摊熟。
陈大全站在灶台前看的发呆,暗叫:
“我靠,这他娘不就山东煎饼嘛?!”
寻常百姓家中也摊杂糊饼,只是吃食铺子做的精细些:
多掺白面、撒盐末、肉干末、紫鸢粉...
杂糊粥类似,只是煮成粥状,浇头更丰盛些。
陈大全惊诧过后,有一搭没一搭跟掌柜夫妇搭话:
“日子可还过得去?”“每日进项几何?”“平日可有人欺压?”...
小妇人埋头摊饼,不敢出声。
小夫君壮起胆子,一一应答,陈大全听完满意点头。
他转身扫视几桌宁州地头蛇,轻笑夸赞:“尔等行事尚可,本座欣慰。”
呼——
满屋人长舒一口气,不自觉擦拭额头冷汗。
鬼婆眯眼枯坐桌边,似已入定,裕王坐于对面,不时打量。
杂糊铺今日做成好大一笔生意!
大老爷们吃饼喝粥,几乎将店中存粮吃空。
一群人继续行往府衙,驴大宝怀抱一摞薄饼,边走边炫。
郡守冯家次子,早率一众佐官于门外空地迎候。
梁清平与季宸昭各带兵入府,查验府库、账目、籍册。
宁州北境真正权力所在,乃北城苍暮堂。
一处不显眼庭院,其内却有一间恢弘厅堂,匾额书“苍暮堂”三字。
主位双椅并肩,裕王与陈大全各自端坐。
下首第一位,鬼婆安然落座,其他族长规规矩矩立于堂中。
“呃...大帅,你说几句?”陈大全试探问。
裕王不语,苦笑摆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大全也不客气,甩甩金发,骚气尽显:“诸位都是我宁北肱股,不必拘礼,可安坐。”
“小人不敢坐于仙君麾下。”
“求仙君成全,我等站着便好。”
“......”
众人连连摆手,一副硬要我坐,就一头撞死架势。
陈大全夸赞各族长知礼贴心,便遂大伙心意。
哪知下一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杂糊饼”,深沉发问:
“何人可告知本座,此为何物?”
宁北各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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